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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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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繡樓魅影

邱瑩瑩站在“錦繡閣”的朱漆大門前時,指尖剛觸到門環上的銅鏽,就聽見門內傳來一陣絲線斷裂的脆響,“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巷子裏盪開,像根細針戳破了緊繃的空氣。這棟三層的繡樓藏在城南老巷的深處,青磚黛瓦,飛檐上掛着的銅鈴早已鏽死,只有檐角的木雕牡丹還保持着半開的姿態,花瓣上積着的灰被風吹得簌簌往下掉。

委託她來的是繡樓主人的遠房侄女,姓蘇,一個穿着素色旗袍的年輕女人,說話時總愛用手帕捂着嘴,像是怕驚擾了甚麼。三天前在茶館裏,蘇小姐將一個描金漆盒推到邱瑩瑩面前,盒裏裝着半塊繡了一半的蘇繡,針腳細密,繡的是隻戲水的鴛鴦,只是鴛鴦的眼睛用的是暗紅色的線,在燈光下看,像兩滴凝固的血。

“邱偵探,”蘇小姐的聲音比繡線還細,“我姑母失蹤前,就一直在繡這幅《鴛鴦戲水圖》。繡樓裏總說鬧鬼,夜裏能聽見有人在樓上繡花,線軸轉得‘嗡嗡’響,可上去一看,只有滿地的碎線。前兒個我去收東西,發現姑母的繡架上,這鴛鴦的另一隻眼睛,不知被誰繡上了……”

邱瑩瑩當時拿起那半塊繡品,指尖撫過暗紅色的線,觸感有些發黏,不像是普通的絲線。她問:“你姑母失蹤多久了?”蘇小姐的手帕攥得更緊了:“三個月零七天。她走前留了張字條,說‘欠的總要還,繡完這對鴛鴦,我就去陪它了’。”

此刻邱瑩瑩推開繡樓大門,一股混合着胭脂、黴味和絲線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她下意識屏住呼吸。一樓是鋪面,櫃檯後豎着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擺着些繡好的帕子、荷包,大多蒙着灰,有些已經被蟲蛀出了小洞。牆上掛着塊褪色的匾額,“錦繡閣”三個字是用金線繡的,如今金線發黑,像爬滿了螞蟻。

櫃檯後的木樓梯鋪着紅地毯,毯面磨得發亮,露出底下的麻線,一級級往上延伸,消失在二樓的陰影裏。樓梯扶手上纏着圈褪色的紅綢,綢子上繡着纏枝蓮,針腳和蘇小姐帶來的那半塊繡品如出一轍。

“有人嗎?”邱瑩瑩喊了一聲,聲音撞在牆上,彈回來時帶着點回音,像是有誰在暗處學她說話。回答她的,只有頭頂橫樑上老鼠跑過的“窸窣”聲,還有不知從哪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像是有人在用針尖颳着綢緞。

她順着樓梯往上走,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只有扶手上的紅綢偶爾被蹭到,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二樓是繡房,靠窗擺着三張繡架,其中一張上還繃着塊素白的綢緞,上面用粉筆畫了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像是還沒開始繡,又像是繡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擦掉了。

繡架旁的木桌上,散落着些繡線、剪刀和繃子,其中一個纏線板上繞着圈暗紅色的線,和蘇小姐那半塊繡品上的一模一樣。邱瑩瑩拿起纏線板,線軸上刻着個極小的“蓮”字,是繡樓主人沈蓮的名字。

牆角堆着幾個木箱,其中一個箱蓋虛掩着,露出裏面疊得整整齊齊的旗袍,都是沈蓮的尺寸。邱瑩瑩蹲下身,剛想把箱蓋推開,指尖就觸到一片冰涼的滑膩——不是綢緞,是某種液體,沾在箱沿上,像未乾的血。

她打開手電筒照過去,箱蓋上竟然用暗紅色的線繡着個字,歪歪扭扭的,是個“債”字。線腳凌亂,像是繡的時候手在抖。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哐當”一聲,像是有甚麼重物掉在了地上。邱瑩瑩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黑暗中,那“沙沙”的繡花聲變得清晰起來,就在三樓,伴隨着線軸轉動的“嗡嗡”聲,還有個極輕的女聲在哼着小調,咿咿呀呀的,聽不出是甚麼曲子。

她握緊口袋裏的摺疊刀,輕手輕腳地往三樓走。三樓的樓梯沒有鋪地毯,踩在木板上發出“咯吱”的輕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繃緊的弦上。樓梯口掛着塊藍布簾,上面繡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上的鱗片用金線繡成,在從窗縫透進來的微光下閃着詭異的光。

掀開布簾,一股濃烈的胭脂味撲面而來。三樓比樓下小得多,只有一間房,像是沈蓮的臥室。靠牆擺着張梳妝檯,鏡子蒙着層灰,鏡前的胭脂盒敞着,裏面的胭脂已經乾硬,結成塊暗紅色的痂。

房間中央的繡架上,赫然繃着蘇小姐說的那幅《鴛鴦戲水圖》。只是此刻,這幅繡品已經快完成了,水面上的波紋用銀線繡成,泛着水光,兩隻鴛鴦依偎在一起,只是那隻原本只繡了一隻眼睛的鴛鴦,另一隻眼睛也被繡上了,同樣用的是暗紅色的線,只是這隻眼睛的線更粗,針腳也更凌亂,像是倉促間繡上去的。

而繡架前的地上,躺着個青花瓷瓶,已經摔成了碎片,裏面的水灑了一地,浸溼了鋪在地上的白布,布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邊緣還沾着幾根暗紅色的線。

“沙沙……”繡花聲還在繼續,可房間裏空無一人。邱瑩瑩的手電筒光束掃過房間,最後落在梳妝檯旁的陰影裏——那裏有個半開的衣櫃,櫃門縫隙裏,露出一角暗紅色的衣料,像是旗袍的下襬。

她握緊摺疊刀,一步步靠近衣櫃。櫃門是雕花的,刻着纏枝蓮,和樓梯扶手上的紅綢一樣。她猛地拉開櫃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衣櫃裏掛着幾件旗袍,都是沈蓮的樣式,只是其中一件暗紅色的旗袍上,沾着些溼漉漉的絲線,像是剛被人穿過,在繡甚麼東西。

旗袍的領口處,彆着枚銀質的針插,上面插滿了各種型號的繡針,其中一根針上,還纏着段暗紅色的線,線的末端沾着點皮肉組織,在手電筒光下泛着血絲。

“你終於來了。”一個極輕的女聲突然在身後響起,不是哼小調的那個,而是帶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

邱瑩瑩猛地轉身,房間裏依然空無一人。可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幅《鴛鴦戲水圖》上時,心臟驟然縮緊——繡架上的鴛鴦,不知何時換了姿勢,原本依偎在一起的兩隻,現在變成了一隻在水面上遊,另一隻沉在水裏,只有半個腦袋露在外面,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的那隻,像是在哭泣。

“它不喜歡分離。”女聲又響起,這次像是從繡品裏傳出來的,“當年我繡第一幅的時候,就告訴過她,鴛鴦要成對,缺了一隻,另一隻會哭的。”

邱瑩瑩的手電筒光束照向繡品,水面上的銀線在光線下流動起來,像是真的水波。她突然注意到,沉在水裏的那隻鴛鴦的翅膀下,繡着個極小的“明”字。

“明是誰?”邱瑩瑩沉聲問道,握緊了摺疊刀。

“是她的相好啊。”女聲輕笑起來,笑聲像絲線劃過綢緞,“當年他們愛得發瘋,她爲他繡了無數幅鴛鴦圖。可後來他跑了,留她一個人守着這繡樓,守着滿屋子的半成品。”

繡架突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水面上的銀線開始扭曲,像被人攪動的池水。沉在水裏的鴛鴦慢慢浮了上來,嘴裏叼着根絲線,線的另一端,纏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在水面下若隱若現。

“她總說,是她欠了他的,”女聲繼續說,帶着點怨毒,“當年若不是她爹逼着她嫁別人,他也不會走。可她忘了,是她自己,用剪刀……剪斷了他的線。”

邱瑩瑩的手電筒照向繡品角落,那裏有行極細的字,是用銀線繡的:“民國三十五年,贈明,蓮。”民國三十五年,距今已經快四十年了。

“沈蓮不是失蹤了,”邱瑩瑩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發緊,“她是死了,死在這繡樓裏,死在這幅繡品前。”

“她不死,怎麼賠?”女聲的音調陡然拔高,繡架劇烈地搖晃起來,繃着的綢緞“啪”的一聲裂開,露出後面的木板——木板上,用暗紅色的線繡滿了“債”字,密密麻麻,像無數隻眼睛。

隨着綢緞裂開,一股暗紅色的液體從木板後滲出來,順着繡架往下流,滴在地上的白布上,和之前的水漬融爲一體。液體裏還纏着些絲線,像凝固的血裏混着神經。

邱瑩瑩的手電筒光束掃向房間各處,那些掛在衣櫃裏的旗袍開始輕輕晃動,像是有人穿着它們在跳舞。梳妝檯上的鏡子突然變得清晰,映出個模糊的人影,穿着暗紅色的旗袍,正坐在繡架前,手裏拿着繡針,一針一線地繡着那幅《鴛鴦戲水圖》,只是她的臉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

“她以爲繡完這幅圖就能贖罪,”鏡中的人影開口了,聲音和那個女聲重合,“可她不知道,有些債,不是繡幅圖就能還的。當年她剪斷了他的命線,現在,輪到她的線被剪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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