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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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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邱瑩瑩的指尖在門板上摳着那道新裂的縫,木刺扎進指甲縫,滲出血珠,混着門板上的黴斑,紅得發黑。方纔關門前瞥到的景象還在眼前晃——西廂房的樟木箱蓋沒合嚴,縫裏透出點綠光,像有誰在裏面點了支磷火,把箱壁的木紋照得像蜷着的蛇。

她咬着牙推開門,門軸“咿呀”的聲比剛纔更啞,像是被人往軸心裏塞了把沙。院裏的老槐樹不知何時落了滿地葉,踩上去“咔嚓”響,碎葉裏混着些細骨,指尖撚起一根,截面齊整,竟像是被人用牙咬斷的。

“嗒。”

又是那滴冰涼的東西,落在後頸。這次邱瑩瑩沒回頭,反手摸出摺疊刀,刀刃在暮色裏泛着冷光。她記得母親說過,這老宅的地基是用老墳裏的土墊的,當年挖地基時,從地下刨出七口棺材,棺板上都刻着“槐”字。

西廂房的門縫裏,綠光更亮了。邱瑩瑩貼着牆根挪過去,腳下突然踢到個硬東西,低頭看,是隻斷了柄的銅鎖,鎖孔裏塞着團頭發,黑得發亮,扯出來一看,髮絲裏纏着塊碎玉,玉上刻着半個“槐”字。

“誰在裏面?”她的聲音有點發緊,刀刃抵在門板上,木紋被壓出道白痕。

裏面沒應聲,倒是綠光突然滅了。邱瑩瑩深吸口氣,猛地踹開門板——西廂房的牆塌得更厲害了,樟木箱翻倒在地,裏面的衣裳散了一地,母親那件月白短褂被甚麼東西撕成了條,飄在半空中,像面破旗。

最讓人發毛的是房樑上,倒吊着個影子,頭髮垂到地上,沾着些黏糊糊的東西,湊近了聞,有股甜腥氣,像熬化的麥芽糖混着血。影子突然晃了晃,頭髮裏掉出個東西,“啪”地砸在邱瑩瑩腳邊——是顆牙,恆牙,牙根上還掛着點肉絲。

“姐姐,你的牙掉了。”

孩子的聲音從房樑上傳來,細得像絲線。邱瑩瑩猛地擡頭,看見那影子的頭髮分開,露出張青紫的臉,正是剛纔那個孩子,只是此刻她的眼睛裏淌着綠汁,順着下巴滴在短褂的布條上,暈出片深褐色的印子。

“不是我的。”邱瑩瑩握緊刀,“這是恆牙,你不該有這個。”

孩子笑了,笑聲像用指甲刮玻璃:“是阿槐阿姨的。她掉進冰窖那年,牙凍得直打顫,我撿了她掉的三顆牙,藏在樹洞裏。”她說着,頭髮突然伸長,捲住房樑上的一根木刺,輕輕一扯,木刺“啪”地斷了,掉在樟木箱的碎片上,濺起些銀亮的粉末——是錫,邱瑩瑩突然想起,父親說過,阿槐當年總愛往頭髮裏纏錫箔紙,說這樣在太陽下能閃出金光亮。

孩子的頭髮突然往回縮,拖着她的身體往房樑上爬,像只蜘蛛。“她的鞋也在樹洞裏,你要看看嗎?”她的聲音突然變粗,像個老婦人,“紅繡鞋,繡着並蒂蓮,可惜一隻掉進冰窖,另一隻被耗子啃了。”

邱瑩瑩沒接話,目光落在樟木箱的碎片上。那些碎片裏嵌着些細小的金屬絲,彎彎曲曲的,像是被人故意揉進木頭裏的。她蹲下身,用刀尖挑出一根,金屬絲的末端纏着點灰絨,湊近了聞,有股樟腦和菸草混合的味——是父親的菸絲,他總愛把菸絲藏在樟木箱的夾層裏。

“爸爸藏的菸絲,媽媽總說他是老煙鬼。”邱瑩瑩喃喃道,指尖突然被金屬絲紮了下,血珠滲出來,滴在碎片上,竟順着木紋往裏鑽,像活的一樣。

“他不光藏菸絲。”房樑上的孩子突然說,“他還藏了阿槐阿姨的襖,藍布的,襟上繡着槐花。我看見他偷偷拿出來曬,對着太陽看上面的針腳,看一次哭一次。”

邱瑩瑩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總愛對着空衣櫃發呆,衣櫃最底層的木板是松的,她小時候總愛掀開看,裏面只有些舊報紙。現在想來,那木板下肯定藏着東西。

她轉身往外走,剛到門口,就被門檻絆了一下,低頭看,門檻縫裏卡着塊藍布,上面果然繡着朵槐花,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學刺繡的人繡的。

“姐姐,你看我找到甚麼了?”孩子突然從房樑上跳下來,手裏舉着個鐵皮盒,正是邱瑩瑩剛纔放在院裏的那個。她把盒子往地上一摔,裏面的信撒了出來,最上面那封的信封上,畫着個歪歪扭扭的冰窖,窖口畫着朵槐花。

邱瑩瑩撿起信,信紙已經發脆,上面的字跡被水浸過,暈得厲害,但還能看清幾句:“……阿槐,冰窖裏好黑,我摸到塊冰,像你送我的那塊玉……腳凍麻了,好像沒知覺了……槐花該開了吧,瑩瑩該換牙了,別告訴她我掉了三顆牙,她會怕……”

字跡突然變得潦草,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劃出來的:“冰窖頂在響,是不是你來了?我聽見你的銀鐲子響了……”

“是媽媽的鐲子!”邱瑩瑩突然想起,母親有隻銀鐲子,內側刻着“槐”字,去年整理遺物時沒找到,原來……

“在這裏呢。”孩子突然掀開自己的衣襟,銀鐲子正戴在她細細的手腕上,內側的“槐”字被磨得發亮,“阿槐阿姨掉進冰窖時,鐲子磕在石頭上,缺了個口。”

邱瑩瑩的目光落在那缺口上,突然想起小時候玩過家家,她總搶母親的銀鐲子戴,有次摔在門檻上,磕出個一模一樣的缺口。原來那鐲子早就不在母親手上了。

“爸爸把襖藏在衣櫃底下,把鐲子給了我。”孩子的聲音又變了,這次像父親,帶着點菸嗓,“他說等瑩瑩長大了,讓她知道,有人爲了給她摘槐花,掉進冰窖裏,不是故意躲着她。”

西廂房的牆突然又塌下一塊,露出後面的土坯,坯上用炭筆寫着些字,是父親的筆跡:“今日給阿槐上墳,帶了她愛的槐花糕,瑩瑩問爲甚麼墳前沒有碑,我說她變成了槐花,年年都來看我們。”

“她真的變成槐花了。”孩子指着院裏的老槐樹,此刻枝頭不知何時綴滿了花苞,有的已經綻開,雪白的花瓣上沾着點紅,像血,“每年春天,她都藉着槐花回來,看看瑩瑩長沒長高,看看這老宅還在不在。”

邱瑩瑩走到院裏,槐花的香氣裹着股甜腥氣湧過來,讓她有點發暈。她伸手摘了朵槐花,花瓣裏竟包着顆牙,恆牙,牙根上的肉絲已經乾硬,像塊暗紅色的琥珀。

“姐姐,你的牙也會掉的。”孩子站在她身後,眼睛裏的綠汁已經幹了,留下兩道黑痕,“就像阿槐阿姨的牙,掉在冰窖裏,凍成了冰疙瘩,我撿回來時,還能看見上面的血絲。”

邱瑩瑩把槐花塞進嘴裏,嚼了嚼,有點苦,還有點腥。她想起父親總愛在槐花樹下抽菸,母親坐在旁邊繡東西,陽光通過葉隙落在他們身上,像撒了把金粉。那時她不知道,樹下埋着誰的骨頭,衣櫃裏藏着誰的襖,只知道槐花落在母親的繡繃上,她就撿起來,插進父親的煙荷包裏。

“爸爸說,阿槐阿姨的牙,後來化成了樹肥。”孩子的聲音越來越輕,身體漸漸變得透明,頭髮變成了槐花枝,“所以這棵樹才長得這麼粗,每年都開好多花。”

邱瑩瑩看着孩子徹底融進樹幹裏,樹身上突然多出個小小的樹瘤,像只睜着的眼。她轉身回西廂房,把散落的衣裳碎片撿起來,放進翻倒的樟木箱裏,又把那封浸了水的信鋪在箱底,上面壓了塊從牆上掉下來的磚。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門檻邊,把那塊繡着槐花的藍布塞進縫裏,剛要起身,卻看見門軸裏嵌着個東西,用刀尖挑出來,是隻銀鐲子,缺了個口,內側的“槐”字清晰可見。

她把鐲子戴在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貼着皮膚,像塊冰。走出老宅時,身後的槐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石板上,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着誰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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