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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第66章老宅瓦隙間的餘溫

邱瑩瑩的指甲摳着堂屋門框上的裂縫,朽木簌簌往下掉,混着些灰白的粉末,湊近了聞,有股乾燥的草木灰味——是祖父燒紙錢時特有的味道。昨夜取回的硯臺就擺在門檻上,硯池裏的墨汁結了層薄冰,冰面映着瓦檐的破洞,像塊嵌在地上的碎鏡。

她是被夢裏的咳嗽聲驚醒的。夢裏祖父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攥着塊沒燒透的紙錢,咳得背都駝成了弓,說“阿芷的棉衣還沒曬乾,別讓她進來”。阿芷是曾祖母的名字,母親說過,曾祖母在生祖父時血崩沒了,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留下。

推開西廂房的門時,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比院裏的晨霜還冷。牆角的木架上,不知何時掛着件深藍色的大襟襖,布面已經發脆,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繡着朵極小的臘梅,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初學刺繡的人扎的。邱瑩瑩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布料,就被冰得縮回手——襖子裏像是裹着冰塊,凍得人骨頭髮疼。

“這不是奶奶的衣裳。”她喃喃道。祖母生前只穿斜襟的衫子,說大襟襖是舊社會的東西,晦氣。

木架底下的磚縫裏,露出半截紅頭繩。邱瑩瑩用鑷子夾出來一看,繩頭纏着塊碎布,上面印着褪色的纏枝紋,和她在曾祖母陪嫁木箱裏見過的包袱皮一模一樣。去年整理那隻木箱時,裏面只有些泛黃的棉絮,現在想來,棉絮底下肯定藏過東西。

“咳咳——”

堂屋突然傳來咳嗽聲,和夢裏的一模一樣。邱瑩瑩攥着紅頭繩衝出去,看見太師椅上果然坐着個身影,背對着她,穿着件黑色的壽衣,是祖父下葬時穿的那件。身影手裏的紙錢燃着火星,落在椅墊上,卻沒燒出洞,只在褐色的印子旁添了圈灰痕。

“爺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身影緩緩轉過身,臉上的皺紋裏嵌着些紙灰,眼睛半睜半閉,像是沒睡醒。“阿芷的襖……”他的聲音啞得像漏風的風箱,“你曾祖母生我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件大襟襖,臘月天,棉絮都結了冰,她攥着這繩頭走的……”

邱瑩瑩這纔看清,祖父(此刻的身影)手裏除了紙錢,還捏着半截紅頭繩,和她從磚縫裏夾出來的正好能接上。繩結處纏着根白髮,長而脆,一捏就斷,不是祖父的髮質——祖父的頭髮是油性的,哪怕老了也帶着點光澤。

“曾祖母的頭髮?”她問。

身影點了點頭,咳嗽聲更急了,紙灰從嘴角簌簌往下掉:“她走後,這襖就鎖在陪嫁箱裏,你太爺爺說,襖子裏裹着她的血,見了光會招邪。可我總聽見箱裏有響動,像有人在哭……”

西廂房突然傳來“嘩啦”一聲,像是木架倒了。邱瑩瑩回頭,看見那件大襟襖掉在地上,棉絮裏滾出個東西——是隻銀鎖,鎖身上刻着“長命百歲”,鎖孔裏插着根細針,針尖沾着點暗紅,像乾涸的血。

這把鎖她見過。去年在曾祖母的木箱底摸到過,當時以爲是普通的舊物,隨手扔回了箱裏。現在看來,鎖孔裏的針不是無意插進去的,針尾纏着的紅線,和紅頭繩是同一種粗細。

“這鎖……”

“是阿芷給我打的。”祖父的身影接過銀鎖,指腹摩挲着“長命百歲”四個字,“她懷我的時候,偷偷攢了三個月的月錢,託銀匠打的。說男孩命賤,得用銀鎖鎮着。可她沒來得及親手給我戴上……”

邱瑩瑩的目光落在銀鎖的背面,那裏刻着個極小的“芷”字,筆畫被摩挲得發亮。她突然想起那隻陪嫁木箱的鎖釦,也是銀質的,上面同樣刻着個“芷”字,只是去年看時,鎖釦已經鏽得打不開了。

“箱子裏的棉絮,是不是襖子裏掏出來的?”她問。

祖父的身影點了點頭,紙灰掉進衣襟裏,燃着的火星突然亮了亮:“你太爺爺怕我睹物思人,把襖子裏的棉絮掏出來填了箱,又在箱底鋪了層石灰,說能吸掉血腥味……可我知道,阿芷的血滲進布里了,怎麼吸都吸不乾淨。”

邱瑩瑩走到西廂房,蹲在大襟襖旁,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挑開棉絮。果然,靠近心口的位置,棉絮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像塊凝固的血痂。最裏面的夾層裏,藏着個油紙包,打開來,是幾張泛黃的藥方,字跡是毛筆寫的,筆畫纖細,應該是曾祖母的筆跡:

“今日添了三錢當歸,大夫說能補血。棉絮裏的艾草得換了,不然夜裏總覺得冷。他爹說等生了孩子,就把東廂房的炕燒得熱熱點,不用再睡冷被窩了……”

最後一張藥方的背面,畫着個小小的鎖,鎖孔裏插着根針,旁邊寫着行小字:“針是辟邪的,等孩子長大了,讓他把這針取出來,就當是我親手拔的。”

“原來曾祖母知道自己熬不過去。”邱瑩瑩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總說自己能撐到開春。”祖父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手裏的紙錢已經燃盡,只剩下半截灰棒,“臘月二十三那天,雪下得特別大,她躺在炕上,攥着這銀鎖,說聽見你曾祖父在院裏劈柴,要給她燒炕……”

邱瑩瑩突然想起陪嫁木箱的底板是活動的。她跑過去掀開木箱,底板下果然藏着東西——是雙小小的虎頭鞋,鞋底已經磨平,鞋面上的老虎眼睛用硃砂點着,卻褪成了暗紅,像哭過的眼。鞋裏塞着張紙條,是太爺爺的筆跡:

“阿芷走的那天,炕是熱的,她攥着鎖,沒皺眉。這鞋是她親手納的,說等孩子會走了,穿着能避邪。我把鞋藏在這裏,等他長大了告訴他,他娘不是不疼他,是天太冷,留不住……”

“曾祖母沒見過春天。”邱瑩瑩撫摸着虎頭鞋的針腳,突然明白爲甚麼這老宅的冬天總比別處冷——不是因爲年久失修,是有人把臘月的寒氣藏在了襖子裏,藏了一輩子。

祖父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壽衣的邊角漸漸融進晨光裏。“把襖燒了吧。”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別讓她總穿着結冰的棉絮,開春了,該換單衣了……”

邱瑩瑩抱着大襟襖走到院裏,放在老槐樹下的石臺上。她沒找火柴,只是用打火機點燃了那張藥方,火苗舔着紙頁,很快就引着了襖子。奇怪的是,本該嗆人的煙味裏,竟混着股淡淡的艾草香,像曾祖母棉絮裏的味道。

火苗竄得很高,卻沒燒到石臺,只在襖子周圍繞成圈,把暗褐色的血痂燒成了灰白色的灰,隨着煙往上飄,像無數只白蝴蝶。邱瑩瑩看見火堆裏浮出個模糊的人影,穿着單薄的紅襖,正往懷裏揣甚麼,走近了纔看清,是隻銀鎖,鎖身上的“長命百歲”在火光裏閃閃發亮。

“曾祖母……”她輕聲喊。

人影對她笑了笑,轉身往堂屋走,經過太師椅時,伸手摸了摸椅墊上的褐色印子,像是在確認甚麼。等邱瑩瑩追進堂屋,人影已經不見了,只有太師椅上多了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單衣,淺灰色的斜襟衫,是祖母年輕時最愛穿的款式。

“是奶奶的衣裳。”她拿起單衣,布料柔軟,帶着股熟悉的皁角香,“她把曾祖母的襖燒了,換了自己的單衣來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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