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見動心，淺藏心意

初見動心，淺藏心意

青丘的日子過得靜謐平緩，褪去了先前大殿之中的劍拔弩張，整片山林都浸在一片安然的靈氣裏。狐王一心閉關鑽研破解混沌珠仙血禁制的法子，無心過問族中瑣事，狐月宮便成了最清淨無憂的居所。

九離依舊時常憑窗靜坐，目光遙遙望向崑崙的方向，心底的思念絲絲縷縷纏繞不散，傷勢雖一日日好轉，可心底的鬱結卻遲遲難以舒展，平日裏大多時候都沉靜寡言，潛心調息休養受損的靈脈。

九笙性子素來開朗，熬過最初渾身劇痛的時日，身子輕快了許多，閒不住便常在庭院內外四處走動，或是打理院中栽種的靈卉，或是坐在花蔭下望着流雲發呆，排解心底積壓的煩悶。

那日與慕清寒匆匆一見過後，這位來自九天蓮華祕境的青衣仙尊，並未即刻動身返程回崑崙。他謹遵謝臨淵的囑託，一心只想穩妥探清姐妹二人的傷勢近況，再如實回稟，便尋了青丘一處人跡罕至的幽靜山谷暫時落腳，平日裏行事低調至極，儘量不顯露自身仙氣，避開狐族衆人的視線。

他此番前來只爲替摯友分憂，本無心在青丘多做停留，更從未想過會在此地對旁人動心。活了數萬年，一心潛心修行悟道，醉心於蓮華祕境的清寧歲月，早已將凡塵兒女情長視作修行路上的雜念，向來心如止水，不起半分波瀾。

那日在狐月宮院牆之外偶然望見九笙，不過是驚鴻一瞥，卻讓素來心境平和無波的慕清寒，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

那一眼沒有轟轟烈烈的傾心執念，也沒有情根深種的萬般牽掛，僅僅只是覺得這林間狐族少女，眉眼鮮活靈動，心性澄澈乾淨，身處紛爭紛亂的青丘之中，依舊保留着一份難得的純粹明媚，與平日裏他所見慣的世外仙者截然不同，格外惹人側目。

這份心動淺淡至極，連他自己起初都未曾放在心上，只當是初見陌生之人的些許好感，轉瞬便會消散，只暗自將這份莫名的異樣心緒輕輕壓下，依舊恪守本心，只以謝臨淵友人的身份行事。

此後幾日，慕清寒時常藉着送療傷靈藥、詢問休養狀況爲由，緩步前往狐月宮拜訪。

每次前來，他大多時候都是先向神色沉靜的九離仔細詢問傷勢恢復細節，叮囑各類休養禁忌，言語客氣周到，禮數週全，盡是出於受人所託的正經關照，態度疏離有度，不曾有半分逾矩。

待到與九離寒暄完畢，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一旁閒坐的九笙身上時，纔會不自覺地微微停頓片刻。

他會安靜聽着九笙隨口說起青丘山間的趣事，說起往日在族中無憂無慮的歲月，說起此前被困鎖妖幽牢之中的惶恐不安。少女說話時眉眼彎彎，語氣輕快直白，喜怒哀樂全都清清楚楚寫在臉上，沒有半分城府算計，單純又鮮活。

慕清寒靜靜聆聽，面上始終掛着溫潤平和的淺笑，適時輕聲附和幾句，語氣謙和有禮，待人處事盡顯蓮華仙尊的儒雅氣度。

他自己尚且分不清心底那點微妙的感覺究竟是甚麼，只知曉每次見到九笙的時候，原本平靜無波的心緒，總會悄然多一絲淡淡的舒展，平日裏潛心修行的淡然心境，也會被少女輕快的話語輕輕牽動幾分。

沒有刻意的靠近討好，沒有直白的溫柔偏愛，更沒有脫口而出的滿心歡喜，一切都只是順其自然的尋常相處。

偶爾九笙在庭院之中不慎被花枝絆到腳步，身形微微踉蹌，慕清寒下意識便會伸手輕輕扶上一把，指尖短暫相觸，察覺到少女指尖的微涼，便立刻分寸得體地收回手，輕聲叮囑她走路多加留意，語氣平淡自然，僅僅只是出於君子之禮的尋常關照。

九笙心思單純，只當這位慕公子性情溫和友善，是謝上仙十分要好的摯友，待人素來寬厚和善，便毫無芥蒂地將他當成可以閒談傾訴的好友，平日裏遇見好玩的靈果、好看的花草，也會大方分與他一同觀賞品嚐，相處起來自在又輕鬆，全然未曾察覺到對方心底那一絲淺淡又隱晦的異樣心緒。

慕清寒默默收下少女送來的零碎小物，妥帖收好，心底那一絲細微的好感，也在這一次次平淡又日常的相處之中，一點一滴慢慢積攢，緩緩滋生。

他依舊時常提醒自己此番前來的初衷，告誡自己不可在凡塵俗世之中亂了修行道心，不可被無關之人擾亂心境，可越是刻意剋制，那份初見時萌生的淺淡心意，反倒越是在朝夕相處裏，悄然紮根，慢慢蔓延。

他依舊將大部分心思放在打探二人近況，留意青丘動向之上，定時將這邊的情況悄然傳信回崑崙墟，一一告知遠在千里之外的謝臨淵，細緻訴說着九離日夜相思難安，傷勢恢復緩慢，也如實說起九笙心性開朗，日漸走出陰霾。

信中言語公正平和，不曾吐露半分自己對九笙那一絲與衆不同的微妙心思，將這份剛剛萌芽、尚且懵懂不明的心意，完完整整藏在了心底最深處，無人知曉。

九離心思細膩敏銳，隱約察覺到這位慕公子對待自己與對待妹妹的態度，隱隱有着一絲細微的差別，只是那差別太過淺淡尋常，不過是尋常友人之間的親疏之分，並無半分異樣端倪，便也未曾多想，只當是自己連日心緒鬱結，思慮過多。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慕清寒依舊每日按時前來狐月宮小坐片刻，閒談幾句便悄然離去，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對九笙的心意，尚且停留在初見時的淺淡動心，介於好感與情愫之間，朦朦朧朧，隱晦內斂，連他自己都尚未徹底理清這份心緒，只知曉看見少女明媚的笑顏時，心底便會不自覺生出幾分舒心暖意，僅此而已。

千里之外的崑崙墟上，謝臨淵收到慕清寒傳來的書信，細細閱覽完畢，望着信中提及九離終日鬱鬱寡歡的字句，眉宇間的愁緒愈發濃重，滿心牽掛無處排解，只能日日立於望月臺，遙望青丘方向，任憑相思浸染心神。

青丘之內，一邊是九離深藏心底、日漸濃烈的刻骨相思，一邊是慕清寒悄然萌生、尚且懵懂淺顯的淡淡好感，兩份截然不同的心思，在這片靜謐的天地裏悄然滋生。

而身居聖殿深處的狐王，對此一切全然不知，依舊沉浸在破解混沌珠禁制的執念之中，暗中籌謀着日後的種種算計，一場潛藏在平靜之下的風波，依舊在暗中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