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閒庭相伴，心緒漸柔 （1/2）

閒庭相伴，心緒漸柔

青丘的晨昏過得悠然緩慢，山間晨霧嫋嫋，暮色浸染林海，褪去紛爭過後，處處皆是平和安寧。

九離體內戾氣漸漸散盡，靈脈修復大半，身子早已無大礙，只是心中鬱結難解，日日靜坐在窗邊，望着雲海沉浮，心神始終飄往千里之外的崑崙，話也愈發少了，大多時候皆是閉目養神，獨自沉寂在思念之中。

九笙閒不住，每日天光微亮便起身，穿梭在狐月宮的亭臺花木之間，採摘帶着晨露的靈卉，撿拾林間清甜野果，日子過得自在輕快，先前被困囚牢的惶恐與傷痛，早已在這般閒適歲月裏淡去大半。

慕清寒依舊恪守分寸，每日擇清閒時辰前來一趟，從不多做逗留，也從不逾矩言行。他依舊以傳遞消息、送予安神靈藥爲由登門，先靜心陪着九離說上幾句寬慰話語，告知崑崙那邊一切安穩，安撫她不必日日憂心牽掛。

對待九離，他始終是彬彬有禮的疏離敬重，言語溫和卻帶着清晰的距離，句句皆是友人託囑的關照，恰到好處，無半分多餘溫情。

待與九離交談完畢，他便緩步走到庭院之中，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正在擺弄花草的九笙身上。

此時晨光落在少女肩頭，勾勒出柔和輕盈的身影，她垂着眉眼，指尖輕撚花瓣，神情純粹又安然，偶爾擡頭望向林間飛鳥，眼底漾着純粹的笑意，不染半分權謀算計。

慕清寒立於廊下靜靜看着，心底那份初見時的淺淺好感，又悄然濃了幾分。

他依舊未曾深思這份心緒究竟是何情愫，只覺身處滿是野心與算計的青丘之中，這般乾淨明媚的性子實在難得，單單看着她無憂無慮的模樣，連日來因打探各方動向而生出的煩擾，都能悄然散去大半。

“九笙姑娘倒是好興致，日日打理這些靈花，倒是愜意。”

他率先出聲打破靜謐，聲音溫潤清雅，不帶絲毫壓迫。

九笙聽見聲音，立刻直起身回過頭，臉上揚起明媚笑意，絲毫沒有生疏隔閡：“慕公子來啦，這些花平日裏無人照料，看着蔫蔫的，打理一番倒也好看許多。”

她說着，順手將手中一枚圓潤清甜的靈果遞了過去，是方纔在林間尋來的鮮果：“方纔摘的果子，清甜可口，公子嚐嚐。”

慕清寒微微一怔，隨即擡手輕輕接過，指尖不經意間輕輕相觸，轉瞬便各自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他輕聲道過謝，將靈果握在掌心，心底莫名生出一絲淺淺暖意。

“多謝姑娘。”

二人並肩立於花下閒談，大多時候都是九笙在說話，絮絮叨叨說着青丘各地的景緻，說起年少時在山林間肆意嬉鬧的趣事，言語直白活潑，毫無遮掩。

慕清寒安靜聆聽，時而輕聲應聲附和，偶爾輕聲提點幾句山間行路需留意的兇險，皆是出自善意的尋常叮囑，沒有刻意討好，沒有刻意親近，只是如同相識許久的老友一般閒談度日。

他活數萬載，見慣了仙門之中的虛僞客套，見慣了妖界之內的野心城府，這般直白純粹、喜怒哀樂盡數外露的性子，是他極少遇見的。

久而久之，他竟是漸漸習慣了這般清閒相伴，每日前來狐月宮，聽一聽少女輕快的話語，成了潛伏在青丘這段時日裏，最輕鬆自在的一樁小事。

一日山間忽然落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霧氣籠罩整片山林，氣溫驟然微涼。

九笙一時貪玩，不顧細雨紛飛，跑到庭院外的石階上撿拾被雨水打落的花瓣，不多時肩頭便沾了細密雨珠，髮絲也微微濡溼。

慕清寒恰好此時登門，見此情景下意識上前，取下自身隨身攜帶的素色錦帕，輕聲開口：“外頭雨涼，這般淋雨容易染了寒氣，傷及尚未穩固的身子。”

說話間，他擡手動作輕柔，隔着些許距離，輕輕替她拂去肩頭的雨珠，動作君子端方，沒有半分輕浮冒犯，純粹只是出於善意的關心。

九笙微微一愣，隨即連忙往後退了半步，臉頰微微泛起一絲淺淡緋紅，小聲道謝：“多謝慕公子提醒，是我貪玩忘了分寸。”

“無妨，只是傷勢初愈，還需多加愛惜自身。”慕清寒收回手，神色依舊淡然平和，彷彿方纔的舉動只是尋常之舉，心中那一絲微微的牽動，被他不動聲色地盡數壓下。

他依舊清醒記得自己此番前來的目的，記得自己與謝臨淵相交多年的情誼，也時刻謹記自己蓮華仙尊的修行本心，竭力剋制着心底那一點點不受控制滋生的異樣心緒，不願因一時的好感亂了自身道心。

可越是剋制，越是忍不住多留意幾分。

留意她歡喜何種花草，留意她偏愛何種清甜野果，留意她說笑時彎起的眉眼，留意她偶爾想起過往苦難時轉瞬即逝的落寞。

這些細碎的小細節，都悄悄落在了慕清寒的眼底，默默記在了心底，他自己尚且只當是相處久了生出的尋常熟稔，從未往男女情愛之上深思半分。

屋內的九離將院中的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瞭然通透。

她看得出來，這位來自九天蓮華祕境的仙尊，對待自己始終保持着距離與敬重，唯獨對着性子單純的妹妹，會不自覺多幾分溫和與留心，只是這份心思尚且淺淡，如同春日初生嫩芽，朦朦朧朧，尚未成型，連當事人自己都未曾察覺。

九離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看，重新收回心神。

自身尚且深陷相思苦海，與心上人相隔兩地不得相見，前路滿是未知風波，實在無心再去揣測旁人漸漸萌生的心緒。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淅淅瀝瀝籠罩整座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