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竹舍清冷度朝夕,魂鎖煎熬日夜長
竹舍清冷度朝夕,魂鎖煎熬日夜長
深山竹林深處,清風徐徐穿過層層翠葉,本該是與世無爭的清幽勝地,此刻卻瀰漫着化不開的沉寂與落寞。
九離日日守在牀榻之側,寸步不離地照料着昏迷不醒的九笙。白日裏她細心熬煮滋養靈力的靈草湯藥,小心翼翼吹涼溫度,一點點喂入妹妹口中,指尖觸碰到少女依舊微涼的肌膚時,心底的酸澀便會翻湧而起。夜裏更是徹夜難眠,時時探察九笙體內傷勢的變化,生怕夜裏傷勢反覆,牽動內腑舊疾。
自從那日聖殿一別,她便徹底將過往情愛盡數封存心底,曾經滿心滿眼皆是謝臨淵的溫柔歡喜,如今只剩下刺骨寒意與揮之不去的傷痛。每每看着九笙胸口尚未徹底消散的淤傷,那日白衣男子冷酷出手的模樣便會不受控制地浮現腦海,恨意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纏繞在心間,越收越緊,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不止一次暗自慶幸,那日她與慕清寒拼盡修爲及時施救,保住了九笙的性命,可肉身的創傷能夠慢慢調養癒合,心底留下的驚懼與陰影,卻久久無法散去。九笙沉睡之中時常眉頭緊蹙,偶爾低聲囈語,皆是惶恐不安的呢喃,足以可見那一擊帶給她的驚嚇有多深重。
九離坐在牀邊,靜靜凝視着妹妹恬靜卻帶着病態蒼白的睡顏,輕聲呢喃,語氣裏滿是決絕。
“笙兒別怕,有姐姐在,往後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你分毫。”
“從今往後,我們姐妹二人安穩度日,遠離世間所有紛爭,再也不要與那人有任何牽扯。”
情絲已斷,舊夢成灰,那個曾讓她賭上整顆心去奔赴的人,如今已然淪爲她此生最不願提及的禁忌。昔日所有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盡數化作傷人利刃,刺穿了她所有的熱忱與期盼。
守在一旁的慕清寒亦是終日心緒難平,他每日除了協助九離打理瑣事,調理山林間的靈氣護住竹舍安寧,餘下的時光皆是獨自立於竹林之下,望着遠方遼闊天際默然出神。
數萬載相交的情誼,早已深入骨髓,他實在無法徹底狠心放下昔日摯友。他一遍遍回想過往種種細節,越是回想,心中的疑惑便越發濃重。
謝臨淵一生心懷蒼生,慈悲入骨,別說是對無辜的九笙痛下殺手,平日裏就連一花一草都不忍隨意折損,這般極端狠戾的舉動,實在與他往日的性子格格不入。可親眼所見的畫面真實無比,那人冷漠絕情的眼神,決然離去的背影,全都真切地刻在腦海之中,容不得他自欺欺人。
一邊是親眼目睹的傷人事實,一邊是根深蒂固的往日情誼,兩種思緒日夜在他心底拉扯糾纏,讓他整日鬱鬱寡歡,愁緒難消。他既心疼受盡情傷、滿心冰冷的九離,也放不下那個驟然性情大變、漸行漸遠的結義兄弟,夾在中間左右爲難,滿心皆是無奈與悵然。
偌大的竹林居所,日日都籠罩在低沉壓抑的氛圍之中,沒有歡聲笑語,只剩無盡的沉寂與暗自神傷。
而千里之外,被狐王殘魂牢牢掌控身軀的謝臨淵,依舊身不由己行走在蒼茫大地之上。
狐王知曉他心中最重的軟肋便是九離姐妹與昔日情誼,便刻意操控着他的身軀,遊走在曾經二人相依相伴的每一處故土。春日繁花盛開的林間,夏夜望月談心的高臺,秋日落葉紛飛的小徑,冬日共賞飛雪的山崖……每一處地方,都藏着二人刻骨銘心的過往溫情。
神魂深處被困住的謝臨淵,眼睜睜看着熟悉的一幕幕場景映入眼簾,往日甜蜜溫馨的回憶盡數湧上心頭,再想到如今自己親手釀成的過錯,想到九離對自己恨之入骨,想到昏迷臥牀受盡苦楚的九笙,想到摯友滿心失望疏離遠去,無盡的愧疚與自責如同潮水一般將他徹底淹沒。
他瘋狂地催動自身殘存的本源神力,拼盡一切力量衝擊着狐王設下的神魂禁錮,經脈在無形的掙扎之中陣陣刺痛,神魂飽受撕裂般的折磨,哪怕痛得意識近乎渙散,他依舊不肯放棄。
他多想掙脫這該死的掌控,立刻奔赴深山竹林,跪在九離面前將所有真相和盤托出,告訴她自己從來未曾變過心,傷人之舉皆是邪魂作祟,並非出自本心;他多想守在九笙牀前,傾盡自身所有修爲彌補過錯,護她早日醒來痊癒;他多想找到慕清寒,解開彼此心中所有的誤會,挽回岌岌可危的兄弟情義。
可狐王的殘魂老奸巨猾,早已將他的神魂封印得密不透風,死死扼住他所有對外傳遞意念的途徑,任憑他在神魂之內如何嘶吼悲鳴,如何痛苦掙扎,都無法傳出半分心聲,更無法掌控自己的身軀半步。
不僅如此,狐王還藉着謝臨淵這副舉世敬仰的身軀,暗中遊走各方地界,悄悄收攏散落世間的殘存妖力,暗中積蓄力量,一邊藉着衆人對謝臨淵的信任掩人耳目,一邊暗中謀劃着更爲陰狠的復仇大計。
世人皆以爲昔日三界守護者徹底墮入歧途,性情涼薄無情,所作所爲令人不齒,一時間流言四起,昔日滿身榮光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非議與指責。
所有的污名與罵名,全都硬生生扣在了謝臨淵的身上,他無從辯解,也無力辯解,只能默默承受着這一切無端的詆譭與怨恨。
白日裏,他被迫按照狐王的意願四處行走佈局,夜晚夜深人靜之時,身軀陷入沉寂,唯有他清醒的意識獨自承受着無邊無盡的煎熬與孤寂。一邊是撕心裂肺的悔恨,一邊是遙遙相望卻無法靠近的摯愛親人,咫尺天涯,相思難訴,誤會難平。
日升月落,朝夕流轉。
深山竹舍之內,九離日漸冰封內心,一心只盼妹妹早日甦醒,徹底斬斷過往情愫,決意餘生孤身護妹,再不談情愛;
千里紅塵之外,謝臨淵深陷魂鎖囚籠,日日受盡身心雙重摺磨,揹負滿身冤屈與罵名,在無盡的悔恨與思念之中苦苦煎熬;
夾在中間的慕清寒依舊深陷兩難之地,一邊是受傷心寒的故人,一邊是性情大變的摯友,進退兩難,終日愁思鬱結。
一道無形的鴻溝,徹底隔開了兩兩心意,昔日情深意篤的衆人,終究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陰謀算計之中,散落四方,各自受盡相思離別之苦,往後朝夕,皆是遙遙相望,滿心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