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冷言逐友斷舊情,殘魂欲滅赴絕路 (1/2)
冷言逐友斷舊情,殘魂欲滅赴絕路
荒蕪山谷陰風陣陣,裹挾着刺骨的陰冷妖氣,吹得周遭草木盡數枯黃凋零。
慕清寒望着眼前這張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面容,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悶痛難忍。他還想再上前幾分,試圖撬開對方緊閉的心防,將心中所有疑慮與猜測盡數道出,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不願就此放棄數萬載的手足情誼。
“臨淵,你我相識數萬年,一同踏過生死險境,一同守護三界安寧,你素來心軟慈悲,絕不可能無故傷人,九笙之事定然另有隱情,你不妨說出來,我們一同化解,何必這般自我封閉,與所有人都劃清界限?”
他語氣懇切,字字皆是發自肺腑,眼底滿是焦急與痛心,滿心期盼着對方能夠動容,卸下一身冰冷僞裝,吐露實情。
可佔據身軀的狐王殘魂,心中只有無盡的算計與冷狠,哪裏聽得進半分昔日情誼。他微微擡眼,狹長的眼眸裏沒有絲毫波瀾,反倒漾開一抹淡漠又疏離的冷意,周身凜冽的氣息驟然加重,帶着毫不掩飾的驅趕之意。
“過往情誼,早已盡數作廢。”
清冷的嗓音依舊是謝臨淵獨有的音色,可說出的話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狠狠戳進慕清寒的心口。
“我如今行事如何,皆是我本心所願,傷人也罷,疏離衆人也罷,都與你毫無干係。從前並肩同行是從前,如今各自殊途,你不必再執着糾纏,速速離去。”
這番絕情之語,如同利刃般狠狠劃破二人之間最後的情誼紐帶。
慕清寒身形微微一震,連連後退半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落寞。他萬萬沒有想到,昔日無話不談、生死與共的摯友,如今竟會說出這般斬斷過往的話。縱使心中早已篤定是邪祟作祟,可親耳聽見這般冷言冷語,依舊止不住滿心酸澀與難過。
“你當真要做得如此決絕?”
“是。”狐王不假思索,語氣愈發冷硬,“從今往後,你我再無兄弟情分,你若執意停留休怪我不念舊情,出手相向。”
此言一出,徹底斷絕了慕清寒所有勸說的念頭。他望着對方眼底那抹不屬於謝臨淵的陰戾,心中悲痛又無奈,深知此刻無論自己說再多話語,都只是徒勞無功,不僅無法喚醒沉睡的本心,反而還會激怒暗中作祟的邪祟,徒增危險。
萬般糾結之下,慕清寒終究只能緩緩握緊雙拳,壓下心底所有的不甘與焦急。
“好,我走。”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孤冷決絕的白衣身影,將滿心的擔憂與疑慮盡數藏於心底,“但我絕不會就此放棄,此事我定會追查到底,早晚查清所有真相。”
說完這句話,慕清寒不再多做停留,轉身踏着漫天陰風,滿心落寞地離開了這片陰氣森森的山谷。
直至摯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之中,再也看不見半分蹤跡,狐王臉上那故作清冷的神態才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狠得意的笑意。
區區幾句舊情勸說,便想撼動他的佈局,簡直癡心妄想。如今親手斬斷謝臨淵所有世俗牽絆,往後再無人敢輕易前來打擾,他便能更加肆無忌憚地吸納妖力,徹底侵蝕這具完美仙軀。
而被死死鎮壓在神魂最深處的謝臨淵,此刻已然瀕臨意識消散的邊緣。
方纔慕清寒句句懇切的勸說,他聽得一清二楚,心中湧起無盡的狂喜與期盼,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神魂之力,想要衝破禁錮,想要回應摯友的真心,想要抓住這唯一的救贖。
可狐王早有防備,在他心神動盪的瞬間,立刻催動全部邪力,狠狠碾壓而下。
狂暴陰冷的邪念瘋狂湧入他的識海,如同萬千冰針穿刺神魂,帶來撕心裂肺般的劇痛。他殘存的意識搖搖欲墜,原本微弱的執念光芒,在這般殘酷的鎮壓之下,一點點黯淡下去。
摯友失望離去的背影,清晰映入他模糊的意識之中,那句斬斷情誼的冷言,更是成了壓垮他心神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親手藉着這具身軀,趕走了最後一個真心待自己之人,往後世間,再也沒有人會不顧一切前來探尋他的下落,再也沒有人會堅信他本性未改。
九離恨他入骨,避之不及;九笙滿心驚懼,難以釋懷;如今就連相交數萬載的摯友,也被自己親手冷漠驅逐,漸漸疏遠。
一瞬間,無邊無際的絕望徹底吞噬了他所有心神。
一身清正風骨,萬年堅守大義,到頭來身敗名裂,衆叛親離;一腔赤誠深情,滿心溫柔偏愛,到頭來親手傷了摯愛與至親,情斷義絕。
他被困在方寸神魂牢籠之中,受盡萬般折磨,有冤無處訴,有苦無處言,連一絲求救的機會都徹底喪失。
殘存的意識漸漸陷入昏暗,那一縷始終不肯熄滅的本心之光,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緩緩搖曳,即將徹底熄滅。
謝臨淵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徹底沉淪的絕路,用不了多久,他便會徹底消散在自己的識海之中,從此世間再無心懷蒼生的他,這具舉世無雙的仙軀,將完完全全淪爲狐王作惡的利器。
無盡的悔恨纏繞着即將消散的意識,他多想重來一次,多想從未有過這場陰謀算計,多想回到從前安穩無憂的日子,守着心愛之人,護着身邊親友,安然度日。
可世間從無重來之路,一切早已塵埃落定,再無迴轉餘地。
山谷之中重歸死寂,白衣身影靜立崖邊,外表清冷無波,內裏即將徹底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