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塵緣散盡魂歸寂，故人歸來痛同悲 （1/2）

塵緣散盡魂歸寂，故人歸來痛同悲

山谷深處那抹微弱的金光徹底散盡，如同燃盡的燭火再無半點餘溫。

謝臨淵盤膝而坐的身軀，開始一點點變得虛幻透明，先是衣袂隨風化作點點碎光，而後是修長的指尖、微涼的臂膀，最後連那張刻在九離心底的眉眼輪廓，都在清風之中緩緩消融。

他耗盡最後一縷神魂本源，不止徹底封死了狐王所有出逃的契機，連盤踞在識海之中數百年的狐王殘魂，也在這同歸於盡般的獻祭之力裏，被一同碾得灰飛煙滅，從此世間再無狐王，再無禍亂三界的邪祟。

世間安寧如願而至，可付出的代價，卻是徹底抹去了謝臨淵留在這天地間所有的痕跡。

沒有屍身留存，沒有魂魄歸處，從頭到尾，乾乾淨淨消散在這片陰冷山谷，好似這人從未踏足過紅塵，從未愛過誰，從未熬過那些身不由己的煎熬。

九離眼睜睜看着摯愛之人在自己眼前一點點化作漫天細碎流光，消散於風裏，連最後一絲可以觸碰的溫度都蕩然無存。

那一刻，所有強撐的平靜轟然崩塌，巨大的空洞與絕望瞬間席捲五臟六腑，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血肉，疼得她渾身劇烈蜷縮，連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劇痛。

她瘋了一般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飄散的光點，想要留住他最後一絲氣息，可指尖穿過漫天微光，甚麼都握不住，甚麼都留不下。

“不要……臨淵，不要走……”

淒厲破碎的哭喊響徹空曠山谷，淚水早已流乾，只剩下通紅乾澀的眼眶不斷滾落酸澀淚珠，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真切，“你說過讓我忘了你，可你怎麼能連留在這世間的痕跡，都不肯留給我……”

前一秒還能相擁取暖，還能輕聲道別，不過片刻光景，便天人永隔，魂飛魄散，連一具完整的身軀都沒能留下。

九離癱軟在地，渾身無力，整個人沉浸在無盡的死寂悲痛之中，周遭萬物皆是蕭瑟冷風，再無半分暖意。九笙跪在一旁，早已哭得渾身脫力，看着空空蕩蕩的石臺，再也忍不住撲在姐姐懷裏失聲痛哭。

往日種種美好，如今盡數成了刺心利刃，一遍遍凌遲着九離的心神。

與此同時，遊歷人間四海的慕清寒，一路踏遍山河，一邊暗中查探妖邪餘孽，一邊默默牽掛着身陷困境的摯友。這些時日人間處處太平祥和，再無半點妖氣作祟，百姓安居樂業，一派盛世安穩。

他起初心中欣喜，以爲是謝臨淵尋到辦法壓制住了邪魂，可行走途中，無意間聽聞山野間零星傳言，昔日那位鎮守崑崙、心懷蒼生的白衣上仙，爲平定邪禍以身獻祭，神魂俱滅，早已離世而去。

短短几句話，如同驚雷轟然在慕清寒耳邊炸響。

他僵在原地，臉色瞬間慘白，手中握着的酒盞哐當落地碎裂，心底所有僥倖盡數破滅。一路奔波尋訪，一路滿心期盼，到頭來等來的卻是摯友身死魂消的噩耗。

數萬載並肩同行，一同闖險境，一同守三界，昔日歡聲笑語歷歷在目，昔日生死與共猶在昨日，轉眼便已是陰陽永隔。

慕清寒來不及收拾滿心悲痛，不顧路途遙遠，日夜兼程，拼盡全力朝着那座荒蕪山谷疾馳而去。

待到他風塵僕僕趕到山谷之時，入目皆是滿目淒涼蕭瑟，九離獨自守在空蕩蕩的石榻之側，一動不動，身形孤寂單薄，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

她尋來了一方溫軟石榻，日日都像是謝臨淵依舊安睡在此處一般，將榻邊收拾得整整齊齊，擺放着他往日喜愛的清茶與靈草，日復一日，不曾間斷。

哪怕知曉那人早已消散於天地之間，再也不會睜眼，再也不會應聲，她依舊固執地守在這裏，寸步不離。

自謝臨淵消散那日起，九離便養成了日日對着空蕩牀榻訴說往事的習慣。

晨光微亮之時，她坐在榻邊，輕聲細語說起二人初遇的場景。

“你還記得崑崙墟初見嗎？那日山間雲霧漫天，你獨自立在雲海之巔，清冷孤傲，誰都不願搭理，唯獨看見我的時候，眼神悄悄軟了下來。”

語氣輕柔緩慢，帶着淡淡的懷念，眼底卻滿是化不開的哀傷。

白日裏山間靜謐無聲，她便絮絮叨叨說着往後朝夕相伴的瑣事。

“從前你總愛陪着我坐在山腰看日出，我性子嬌鬧愛耍小脾氣，你從來都事事遷就，從來不捨得對我冷言半句。那時候日子過得慢悠悠，沒有妖邪纏身，沒有身不由己，多好啊。”

說到動情之處，聲音微微哽咽，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悄無聲息。

暮色降臨，晚風漸涼，她便攏好榻邊薄衣，彷彿怕沉睡之人着涼一般，繼續訴說着藏在心底的悄悄話。

“你還答應過我，等世間安穩無事，便陪我歸隱山林，尋一處幽靜小院，種滿我喜歡的花草，日日相守，歲歲不離。如今世間太平了，你卻失約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不怪你傷人之舉，不怪你狠心道別，唯獨怨你，怨你太過大義，怨你狠心拋下我一人……”

從前所有歡喜甜蜜，所有溫柔繾綣，一樁樁，一件件，無論大事小事，她都不厭其煩，一遍又一遍講給空無一人的牀榻聽。

好似只要她一直說下去，沉睡的那人便會緩緩睜開眼眸，笑着回應她的話語，如同從前無數個朝夕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