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殘識留魂寄心口，一念相思伴餘生 （1/2）

殘識留魂寄心口，一念相思伴餘生

夜色沉沉籠罩荒谷，晚風輕拂草木，帶着幾分微涼的靜謐。連日守在石榻旁的九離連日心緒鬱結，日夜絮念往事，身心早已疲憊不堪，靠着冰冷的榻沿緩緩沉入淺眠。

睡夢之中，她依舊迷迷糊糊念着謝臨淵的名字，腦海裏全是二人過往相伴的溫柔光景，渾然不知身側早已暗流湧動。

往日裏徹底消散無蹤的點點流光，並未全然歸於天地虛無。

謝臨淵當初燃盡神魂封印狐王，肉身化作飛灰散盡，可他執念太深，滿心皆是放不下九離，割捨不下這段刻骨銘心的情緣。在神魂即將徹底泯滅的最後一瞬，他拼盡最後一絲殘存意念，硬生生將自己一縷最純粹、最溫柔的本命神識剝離而出，避開了盡數湮滅的結局。

這一縷神識微弱至極，沒有磅礴法力，沒有仙人風骨，僅僅只剩下他獨有的氣息，還有滿心對九離的牽掛與不捨，安靜縈繞在空蕩蕩的石榻之上，無聲無息，微弱到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沉睡中的九離心口驟然一陣莫名的酸澀悸動，像是心尖被甚麼輕柔之物輕輕觸碰，熟悉至極的清冷氣息緩緩縈繞周身，是她刻入骨髓、日夜思念的味道。

這股氣息微弱又單薄，帶着瀕臨消散的虛弱，全然沒有往日那般沉穩溫潤，隱隱透着無盡的悲涼與不捨。

九離猛地從睡夢之中驚醒，驟然睜開雙眼，睡意盡數散去，心頭瞬間湧上強烈的不安。

她下意識擡眼望向身側空蕩蕩的石榻，眼底瞬間血色翻湧，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

眼前再也沒有半分屬於謝臨淵的身形輪廓，先前還殘留着淡淡餘溫的氣息越發稀薄，天地間乾乾淨淨，彷彿那人真的徹徹底底離開了這片世間，不留一物。

巨大的絕望瞬間席捲全身，連日來強撐的堅強在此刻轟然碎裂，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疼得她渾身發顫，蜷縮着身子低低哽咽出聲。

就在她悲痛欲絕，幾乎快要撐不住心神之時，一縷若有若無、輕柔無比的微光緩緩飄至她的眼前。

微光細碎柔和，隱隱凝聚成一道極淡的虛影，正是謝臨淵殘留下來的一縷本命神識。

沒有實體，無法言語，不能相擁，甚至連長久凝聚成型都做不到，僅僅只能依靠着最後一絲執念，勉強停留在她的身前。

九離怔怔地望着這縷微弱的神識，淚水模糊了視線，顫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觸碰那抹柔光。

指尖觸及之處一片虛無，卻能清晰感受到裏面蘊含的滿滿情意，是他未曾說盡的不捨，是他離別之時深藏心底的愧疚，亦是他此生唯一的牽掛。

她瞬間明白過來，這是謝臨淵拼盡一切，爲她留下來最後的念想，是他留在這世間，唯一還能陪伴在她身邊的東西。

他散盡肉身，泯滅大半神魂，平定世間禍亂，護住四海安寧，到頭來甚麼都沒能帶走，唯獨將這一縷最純粹的神識，留給了心心念唸的自己。

“臨淵……是你對不對……”九離泣不成聲，聲音哽咽破碎，滾燙的淚珠一滴滴砸落在微光之上，“你明明都要徹底離開了，爲何還要這般牽掛着我，爲何不肯徹底放下……”

那縷微弱的神識輕輕晃動了幾下，似是在無聲回應她的話語，溫柔又繾綣，藏盡了此生所有的偏愛與深情。

他無法再開口說出半句安撫的話語，無法再擡手爲她拭去眼角淚水，無法再陪她走過往後歲歲年年，唯獨剩下這一縷神識，替他守在摯愛之人身邊，伴她熬過往後無盡孤寂歲月。

九離緩緩收斂滿心崩潰的情緒，小心翼翼伸出雙手，輕輕將這縷單薄易碎的神識捧在掌心，動作輕柔到極致，生怕稍稍用力，便會讓這最後一點念想也隨風消散。

她清楚知曉這縷神識太過微弱，經不起風吹雨打，經不起歲月消磨，一旦脫離依託，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散去。

思索片刻，九離眼底滿是堅定與執着，緩緩擡手，輕輕解開自己衣襟前的繫帶。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將這一縷承載着無盡思念與深情的神識，輕輕貼近自己溫熱的心口位置。

藉着自身精純的狐族靈力，小心翼翼將這縷神識穩穩護住，牢牢收納在自己的心口之間。

剎那間，熟悉的暖意順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彷彿那個日思夜唸的人，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完完整整依偎在了自己的心上。

從此，他不必再孤身沉寂荒谷，不必再獨自承受世間寒涼。

往後她的每一次心跳，都能與他殘存的神識緊緊相依；往後她走過的每一寸山河，看過的每一輪日月，身邊都有他默默相伴。

“你放心留下來吧。”九離緊緊按住心口，淚水無聲滑落，語氣溫柔又篤定，帶着無盡的執念，“從今往後，我把你藏在我的心口之上，日日以自身靈力滋養護着你，絕不會讓你再消散半分。”

“你沒能陪我走完餘生漫漫，那往後餘生，便讓你棲身在我心上，與我骨肉相融，血脈相依。”

“我走到哪裏，便帶你去往哪裏，我看遍世間風景，便盡數講給心口的你聽。昔日我們沒能圓滿的朝夕相伴，往後我便以這種方式，日日與你相守不離。”

藏在心口的神識輕輕微微顫動，似是安穩沉寂下來，乖乖依偎在她最溫暖的地方，靜靜陪伴着自己心愛之人。

從此世間再無白衣上仙謝臨淵行走紅塵，可九離的心上，永遠住着一個獨屬於她的謝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