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經年歲月皆念君，一念情深無絕期 （1/2）

經年歲月皆念君，一念情深無絕期

時光如同山間緩緩流淌的溪水，無聲無息，悄然而逝。

轉眼數載春秋匆匆而過，荒谷裏的草木枯榮更疊了一輪又一輪，人間王朝幾度更疊，市井煙火歲歲繁盛，一派太平盛世，處處皆是安穩喜樂，再也尋不到半分當年妖邪作亂的痕跡。

世人早已徹底遺忘那位以身封邪、神魂盡散的白衣上仙謝臨淵，史書寥寥幾筆帶過，市井閒談再無提及，彷彿他從未在這世間轟轟烈烈來過一場。

唯有這座寂靜無人的荒蕪山谷，依舊保留着往日模樣，也依舊守着一段無人知曉的深情執念。

九離依舊未曾離開此地半步，數年歲月磋磨，褪去了她往日所有鮮活意氣，眉眼間沉澱下化不開的溫婉清寂，鬢邊青絲又添幾縷霜白，唯獨那顆藏着謝臨淵神識的心，依舊滾燙如初，愛意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這些年裏，她依舊保持着日復一日的習慣。

晨起迎着山間第一縷晨光，坐在往日二人常坐的雲臺之上，輕聲說着今日山間的風物變化；日暮伴着沉沉落日餘暉，細數一日細碎光景；夜深人靜之時，便獨自靜坐月下，將心底積攢的思念與心事，一一訴說給心口之人聽。

藏在心口的那縷神識，在她長年累月源源不斷的靈力滋養之下，愈發溫潤平和，雖依舊無法凝聚形體，無法開口言語，卻早已與她的心神徹底相融相通。

她喜，心底暖意便輕柔湧動；她悲，殘識便靜靜蟄伏安撫；她望着山河落淚，那一縷微弱氣息便輕輕縈繞，似是在無聲寬慰。

這般無聲相伴，成了九離往後餘生裏，最安穩的寄託。

這一日，九笙提着親手烹製的糕點與暖茶，踏着熟悉的山路再次來到荒谷。數年時光過去，昔日膽怯懵懂的小姑娘已然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心性沉穩平和，只是每次踏入這片山谷，望着孤身獨坐的姐姐，眼底依舊藏着滿心心疼。

“姐姐，今日天氣晴好，山下人間繁花盡數盛開，一派熱鬧景象，你隨我下山去走走吧。”九笙將喫食輕輕放下，輕聲柔聲勸說，“常年困在此地，終究太過清苦孤寂。”

九離微微擡眸，望向遠方煙火隱約的人間凡塵，淡淡搖了搖頭，指尖習慣性輕輕撫在心口，眉眼溫柔而堅定。

“人間繁華再好，也不及此處安穩。”

“山下人來人往，皆是成雙成對，歡聲笑語，我看着心中難免酸澀難過。倒不如守在此地，安安靜靜陪着他，反倒心安。”

她見過人間無數圓滿姻緣，看過無數朝夕相守的恩愛眷侶，每每望見，心中便會不由自主想起當年她與謝臨淵相伴崑崙的日子。

那般無憂無慮，滿心歡喜的歲月，終究是再也回不去了。

九笙輕嘆一聲，知曉姐姐執念根深蒂固，再多勸說也是無用，只能默默坐在一旁，陪着她一同靜坐無言。

“臨淵哥哥若是知曉你這般日日苦守，耗費半生年華陪伴一縷殘識，定然心中萬般不忍。”

聽聞此言，九離脣角勾起一抹悽淺的笑意，緩緩開口，聲音輕柔綿長。

“他向來心軟，素來最是捨不得我受半分委屈，若是知曉，定然會百般勸我放下過往，好好過完自己的一生。”

“可他不懂，放下二字，說來容易，做來何其艱難。”

“當年他爲了天下蒼生，甘願捨棄情愛，捨棄自身性命，獨自奔赴死路，獨自承受萬般煎熬；如今換我爲他守一世孤寂，伴一縷殘魂，不過是償還當年他滿心的偏愛與深情罷了。”

世間情愛向來如此，他生前傾盡所有護她周全，死後她便傾盡餘生守他執念。

一旁悄然前來的慕清寒靜立許久，聽聞二人對話，心中滿是唏噓感慨。數萬載摯友離世，昔日並肩同行的情誼刻骨銘心，他走遍四海八荒，看盡世間百態，卻始終無法撫平心中失去摯友的悲痛，更無法勸慰深陷相思之苦的九離走出執念。

“世間情緣終究難兩全，他不負天下，唯獨負你；你不負於他，唯獨負了自己。”慕清寒緩步走上前，語氣滿是悵然，“歲月漫長，你這般日復一日耗費心神，終究苦的只有你自己。”

九離淡淡擡眼，望向天邊流雲舒捲，神色平靜無波，早已看淡世間所有悲歡離合。

“我從未覺得苦。”

“從前他身在軀殼之中，被妖魂禁錮，身不由己，連一絲自由都沒有，日日忍受神魂撕裂之痛，那纔是真的苦。如今他安然藏於我心口，無災無難，不受外界紛擾，安穩沉靜，便是最好的歸宿。”

“我守着他，念着他，日日與他心神相依，早已勝過世間萬千歡愉。旁人眼中的孤寂清苦，於我而言，皆是滿心安穩。”

衆人皆是無言以對，再也說不出半句勸慰的話語。

午後微風徐徐，吹散了山間幾分悶熱，九離獨自起身，緩步走到當年謝臨淵燃盡神魂的黑石之旁，靜靜佇立凝望。

此處依舊空空蕩蕩，沒有屍骨，沒有遺蹟，唯有漫天清風，還留存着當年一絲淺淺氣息。

她緩緩俯身，輕輕撫摸着冰冷的石面，輕聲呢喃，話語溫柔繾綣，藏盡半生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