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月下低語憶前塵，心魂相依渡餘生

月下低語憶前塵，心魂相依渡餘生

夜色漫過山野，清輝皎潔的月光灑滿整座荒蕪山谷，褪去了白日裏的蕭瑟寒涼，添了幾分靜謐溫柔。

九離尋了一處從前謝臨淵最愛靜坐賞月的青石之地緩緩坐下，晚風輕輕拂動她一身素衣，鬢邊髮絲隨風輕揚。她習慣性擡手，輕輕貼在心口之上，指尖微微摩挲，感受着內裏那一縷安然沉寂的溫潤神識。

歷經長久時日的靈力滋養，這縷神識早已安穩沉靜，雖依舊無法凝形出聲，卻已然能清晰感知到她所有情緒喜樂，與她心神緊緊相連，同喜同悲。

周遭萬籟俱寂，只剩下晚風掠過草木的輕響，九離微微擡眸，望向天邊一輪圓滿明月，眉眼間漫開淡淡的懷念與悵然，緩緩開口，嗓音輕柔綿長，盡數說給心底之人聽。

“臨淵，你看今夜月色多好，和當年我們在崑崙墟一同賞月的夜晚一模一樣。”

她輕聲訴說着往事，眼底漫起層層溫柔水霧，思緒緩緩飄回許久之前。

“那時候你還沒有被狐王纏身，一身自在清閒，夜裏總愛陪着我坐在雲臺之上，不言不語，靜靜陪着我看月色漫灑山河。我那時總愛纏着你說話，鬧着要你陪我去山下游玩，你從來都不會拒絕，事事順着我的心意。”

那時的歲月安然無恙，沒有妖邪算計，沒有神魂禁錮，沒有身不由己的痛苦折磨，更沒有後來生死離別的肝腸寸斷。兩人滿心滿眼皆是彼此，簡簡單單，安穩圓滿。

誰也未曾料到，命運弄人，一場突如其來的劫難，硬生生打碎了所有美好。

想到他獨自被困軀殼之內，日日忍受妖力侵蝕、神魂撕扯的萬般劇痛，明明受盡無盡苦楚，卻還要硬生生裝作冷漠絕情，親手推開摯愛之人，獨自揹負所有罵名與委屈，九離的心便一陣陣抽痛酸澀，眼眶悄然泛紅。

“我如今每每想起你獨自熬過的那些日夜，心裏就疼得厲害。你明明那般心軟善良，向來不忍傷害任何一人，卻偏偏要被逼着做出傷害笙兒、疏遠我的舉動，那種明明清醒知曉一切，卻無法掌控自身言行的絕望，該有多難熬。”

心口處的神識輕輕微微震顫起來，絲絲縷縷溫和的暖意緩緩漫出，輕輕熨帖着她酸澀難過的心緒，似是在無聲安撫，亦像是在訴說着昔日藏在心底，未曾來得及說出口的萬般無奈。

九離緩緩斂去眼底溼意，脣角牽起一抹淺淡又悽然的笑意。

“我知曉你從無半分本心傷人，知曉你所有的冷漠皆是僞裝，知曉你最後那句忘了我，是你此生說過最違心、最痛苦的話。”

“旁人皆贊你大義凜然，捨身護世，可在我眼裏，你從來都不是甚麼高高在上、心懷蒼生的仙人，你只是我一個人的謝臨淵，是隻想陪我安穩度日，歲歲相守的心上人罷了。”

她從來都不想要他做甚麼拯救三界的英雄，不想要他揹負一身沉甸甸的大義與責任，她只想要一個平平凡凡、無災無難，能日日陪在自己身邊的他。

可偏偏世事難全，他生來便身負使命，終究還是爲了世間安穩，捨棄了兒女情長，捨棄了此生圓滿。

“如今三界太平無事，四海八方再無禍亂，百姓安居樂業，仙門安穩平和，所有人都安穩享受着你用性命換來的安寧盛世，可再也沒有人記得，這份安穩背後，是你燃盡神魂，散盡一切換來的。”

世間衆生早已將他漸漸淡忘，唯有她一人，將他牢牢藏在心口，刻入骨血，一日不曾忘，一刻不曾離。

一旁的林間傳來幾聲細碎蟲鳴，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九離微微側頭，想起遠在竹林之中安穩修行的九笙，輕聲低語。

“笙兒如今已然徹底走出了往日的陰影，日子過得安穩順遂，也時常會來山谷看望我，每次提起你，小姑娘依舊滿心懷念與愧疚，始終記得昔日你對她的百般疼愛。”

提及昔日種種溫馨小事，往日的歡聲笑語彷彿還在耳畔迴響，可故人早已陰陽相隔，唯留心魂相依。

“一切都慢慢步入了正軌，世間萬物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行，唯獨我們，永遠停留在了那場生死離別之中，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話語落下，滿是無盡的悵然與遺憾。

她微微俯身，將臉頰輕輕靠在心口位置，如同從前無數個依偎在他懷中安眠的夜晚一般，靜靜感受着心魂相依的安穩暖意。

“不過沒關係，縱然世間無人再記得你，縱然我們無法再像從前一般並肩同行，我也已然知足。”

“你以一縷神識常駐我心口，與我心跳相融，與我血脈相依，我走到哪裏，你便相隨至哪裏，我看過四季繁花，踏過萬里山河，所有風景趣事，全都一一講與你聽。”

“從前是你護我一世安穩無憂，往後餘生，便由我來護住你的一縷殘魂，歲歲年年，不離不棄，用盡一生時光，陪你細數人間歲歲年年的朝暮煙火。”

月光靜靜傾瀉而下，將女子孤寂溫柔的身影籠罩其中。

一人獨坐月下，心藏摯愛殘魂，不言離別之苦，不訴相思之痛，只以餘生漫長歲月，守着心底唯一的執念與深情。

此生相遇一場，傾心一世，縱使肉身消散，陰陽永隔，心魂相依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結局。

長路漫漫，歲月無期，相思不絕，深情不負，一世相守，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