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紅塵過客皆散去，唯餘心魂共朝夕 （1/2）

紅塵過客皆散去，唯餘心魂共朝夕

歲月悠悠，又數十載彈指而過。

昔日繁華市井幾經更疊，仙門之中後輩輩出，老一輩的故人漸漸歸隱塵俗，或是歸於天地，就連時常前來荒谷探望的慕清寒，也終究抵不過流年侵蝕，尋了一處遠山大澤閉關靜修，漸漸斷了往來。

塵世間來來往往的故人盡數散去，到最後，偌大一座荒谷，便只剩下九離一人，與心口那一縷安穩沉寂的神識，相守度日。

九離的容顏早已不復年少明媚，眼角爬上淺淺細紋，滿頭青絲大半染霜，身形也愈發清瘦單薄，常年靜心守在此地，不涉紅塵半分紛擾，心境早已平和得如一潭靜水，不起波瀾。

她不再時常對着風月大肆訴說心事，只是習慣了無論行至何處，都輕輕按着心口，安靜感受着那一絲獨屬於謝臨淵的溫潤氣息。

春日漫山遍野開滿野花，她便俯身輕拾一朵，放在鼻尖輕嗅，低聲淺語。

“山間花都開好了，還記得從前你總嫌野花太過樸素，卻又會默默摘上一束，插在我窗前的瓷瓶裏。”

心口微光微動，似是憶起往昔細碎溫柔。

夏日山澗清風微涼，蟬鳴陣陣響徹林間，她尋一處濃蔭之地靜坐納涼，望着潺潺流動的溪水，神色淡然悠遠。

“昔日崑崙避暑的雲臺依舊還在，只是再也沒有人與我並肩而坐，共聽流水聲聲了。”

秋風吹落滿山枯葉，天地染上一片蕭瑟金黃，她踩着滿地落葉緩步慢行，腳下沙沙輕響，孤寂又安然。

“歲歲年年秋葉落，年年歲歲人不歸，你許諾陪我共賞的秋景，我一年又一年，獨自替你看完了。”

寒冬大雪覆滿山谷，天地一片銀白蒼茫，萬物沉寂無聲。九離裹緊身上素色厚衣，立於風雪之中靜靜眺望遠方，眉眼清寂。

風雪刺骨寒涼，卻凍不透她心口那份相依的暖意。

這麼多年孤身度日，她早已經習慣了這般無聲的陪伴，習慣了凡事都對着心底之人傾訴，習慣了走遍四方都將他帶在身旁。旁人都道她癡傻，爲了一段陰陽相隔的情意，耗盡半生年華，困於荒山孤谷，虛度大好光陰。

可唯有九離自己心知，這世間萬般榮華熱鬧，都抵不過心尖這一縷安穩相依。

謝臨淵這一生，活得太過辛苦，前半生潛心修行揹負蒼生重任，後半生深陷妖邪禁錮受盡折磨，到最後更是義無反顧燃盡神魂，將一生盡數奉獻給了天下蒼生，從來沒有一日真正爲自己活過。

如今他化作一縷神識棲於她心口，無拘無束，無痛無擾，不必再扛重擔，不必再忍煎熬，不必再被迫做出違心之事，這般安穩沉靜，便是最好的歸宿。

而她能做的，便是守着這份安穩，護着這縷殘魂，走完餘下漫漫人生路。

這一日大雪初停，天地一片素淨潔白，整個荒谷靜謐無聲，連飛鳥都隱匿了蹤跡。

九離坐在常年停留的青石之上，微微閉上雙眼，放緩了呼吸，周身靈力緩緩流淌，一如既往細心滋養着心口的神識。

許久未曾有過動靜的一縷殘識，今日卻格外靈動幾分，不再是往日沉寂蟄伏的模樣，絲絲縷縷輕柔暖意，一點點從心口向外漫溢，溫柔包裹住她整個人。

九離心中微微一動，緩緩睜開雙眼，眼底帶着幾分淺淺詫異。

她能清晰感知到，藏在自己心底多年的神識，似是察覺到她日漸疲憊的心神，在以自己僅有的方式，默默安撫寬慰。

這麼多年無聲相伴，他早已徹徹底底融入她的骨血魂魄，她的喜樂悲愁，疲憊孤寂，他全都一一知曉，盡數感同身受。

“我知曉你是在心疼我。”九離輕聲呢喃，聲音輕柔緩慢，帶着歷經半生滄桑後的淡然，“不必心疼，我從未覺得孤單難熬。”

“世人皆求長生逍遙，求一世圓滿情緣，可於我而言，此生能與你相識相愛，能在你散盡一切之後，將你妥帖藏於心間，朝夕不離，便已是此生最大的圓滿。”

“你護了天下一世安寧，我守了你一世情深，我們二人，也算不負彼此一場相遇。”

風雪掠過山谷，捲起細碎白雪，輕輕落在她的肩頭，她渾然不覺，滿心滿眼都只剩下心口相依的暖意。

漫長歲月磨平了離別時撕心裂肺的悲痛，沖淡了往日種種遺憾苦楚，唯獨那份深入骨髓的愛意，歷經數十載流年洗禮，非但沒有半分消減，反而沉澱得愈發醇厚深沉。

從前總想盼着奇蹟降臨，盼着他能重聚身形，重回自己身邊，再續昔日相守諾言。

可時至今日，九離早已放下了所有不切實際的期盼。

相聚離別皆是天命所定，生死輪迴自有天道輪迴，強求不得，執念太深亦是無用。

如今這般心魂相融，心跳與共，你棲我心，我攜君影，走遍人間歲歲年年，看盡世間四季煙火，便是最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