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香魂散盡隨風去，雙影孤涼斷此生 （1/2）

香魂散盡隨風去，雙影孤涼斷此生

晚風捲着山間微涼的氣息，拂過滿地狼藉，也吹得人心頭一片寒涼。

九離靠在九笙懷中，原本尚且微弱的氣息，此刻愈發淺淡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熄滅。自斷九尾斬斷本命生機，耗盡畢生修爲，又傾盡最後靈力盡數渡出，她早已油盡燈枯，再無半分可以維繫性命的本源之力。

她緩緩偏過頭，循着那道刻入靈魂深處的氣息，輕輕朝着謝臨淵的方向靠去。

九笙小心翼翼將姐姐虛弱的身軀，緩緩送入謝臨淵的懷中。

熟悉又溫暖的懷抱，是她此生傾盡所有都想要留住的歸宿。九離安安靜靜依偎在他懷裏，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了往日所有的堅韌與執拗，只剩下極致的溫柔與安然。

她雙目早已失明，再也看不見心上人的模樣，可僅僅靠着這份相擁的溫度，便足以慰藉此生所有遺憾。

體內的生機一點點抽離，神魂如同散碎的星光，緩緩朝着天地間飄散而去。她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想要再觸碰一次心愛之人的眉眼，可手臂早已沒了半點力氣，只能無力地垂落。

“臨淵……”

她用盡生命裏最後一絲力氣，輕聲喚着他的名字，聲音輕若柳絮，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裏面藏着數不盡的愛意、不捨，還有未能相守餘生的萬般遺憾。

此生相遇，歷經千難萬險，熬過算計別離，熬過生死對峙，熬過愛恨煎熬，本以爲風雨散盡便能朝夕相守，到頭來終究還是逃不過宿命離別。

她捨不得這人世間，更捨不得懷中的謝臨淵，捨不得尚且年少孤苦的妹妹九笙。

可本命根基已斷，生機徹底斷絕，再多的不捨，也留不住即將逝去的魂魄。

話音落下，九離緩緩合上了早已失去光亮的雙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那一絲微弱的呼吸，徹底歸於平靜。

她的身軀開始變得輕盈通透，潔白的衣袂隨風輕揚，整個人如同漫天輕柔的螢火光點，一點點、一寸寸地在謝臨淵溫暖的懷抱之中，緩緩消散開來。

青絲漸散，眉眼淡去，往日鮮活靈動的模樣，一點點化作漫天溫柔的白霧，融入山野清風之間。

彌留之際，一滴積攢了此生所有深情與離別的清淚，悄然從她眼角滑落。

這一滴淚沒有墜入塵土，在空中輕輕一轉，化作一顆溫潤瑩白、流光剔透的珍珠，輕輕悠悠落下，穩穩墜落在謝臨淵的手背上，冰涼細膩，帶着一絲殘存的餘溫，也帶着九離此生全部的情意。

溫熱的觸感驟然傳來，謝臨淵渾身猛地一僵，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一般，呆愣在原地，一時間竟忘了所有動作。

他怔怔看着懷中之人一點點消散，看着空蕩蕩的懷抱再也留不住半分熟悉的溫度，看着手背上那顆由愛人淚水凝成的珍珠，所有強撐的冷靜、所有平定的心緒，在這一刻轟然徹底崩塌。

方纔平定三界戰亂時的沉穩決絕，斬殺仇敵時的冷冽漠然，盡數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痛徹心扉的絕望與崩潰。

“阿離……阿離你別走……”

謝臨淵失聲痛哭，往日清冷淡然的嗓音此刻嘶啞破碎，再也維持不住半分仙人儀態，他不顧一切伸出雙臂，死死朝着懷中消散的虛影用力抱緊，彷彿這樣就能將離去之人牢牢留住。

可無論他抱得有多緊，那縷魂靈依舊不停消散，最後只餘下滿懷抱空的微涼清風，再也尋不到半分心愛之人的蹤跡。

天地寂靜無聲，唯有他撕心裂肺的哭聲，迴盪在空曠山谷之間，悲愴又絕望。

他贏了所有紛爭，平定了三界禍亂，手刃了罪魁禍首，護得了世間萬千蒼生安穩，可唯獨弄丟了自己拼盡全力想要守護一生的人。

傾盡一生天命，換來天人永隔，餘生漫漫，只剩無盡思念與孤身一人。

一旁的九笙靜靜佇立在原地，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早已紅腫不堪的雙眼之中，淚水如同斷了線一般，源源不斷洶湧而出，無聲滑落臉頰。

她再也忍不住心中所有的悲慟，緩緩蹲下身，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壓抑的嗚咽聲輕輕響起，滿心皆是無盡的孤苦與絕望。

短短時日之內，她失去了滿心滿眼皆是自己、至死都未曾吐露愛意的慕清寒，那個默默守護她、爲她捨命的人永遠長眠山野，再無歸期。

如今，這世間唯一至親，從小到大護她長大、爲她遮風擋雨、甘願捨棄一切只爲護住心愛之人的親姐姐九離，也徹底離她而去，香魂散盡，再無相見之日。

昔日並肩同行之人盡數離去，心上之人陰陽相隔，血脈至親悄然隕落。

偌大的三界四海，往後再也沒有人爲她撐腰，再也沒有人將她護在身後，她孤身一人，從此世間再無依靠，前路茫茫，只剩孤身獨行。

清風掠過山谷，吹散了最後一縷殘存的氣息，也吹散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