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的私有宇宙[番外]

我的私有宇宙

我五歲的時候就認定了，江慄是我的。

那時候我們住在一條巷子裏，她扎着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跟在我屁股後面跑。跑累了，她就拽我的衣角，仰着臉說：“時嶢，我餓了。”

那一刻，我小小的心裏產生了一個巨大的念頭：我要負責給她買糖喫。

後來我們長大了，上了中學。我開始長個子，聲音變粗，身邊圍着不少女孩子。但我總覺得她們很吵，不如江慄安靜。江慄坐在窗邊看書的時候，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世界就安靜了。

我拼命學習，不是爲了甚麼遠大理想，就是單純地想：如果我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學，就能繼續給她買飯，繼續走在她左邊，繼續幫她擋着自行車道飛馳過來的車輪。

高考結束那天，我在巷子口等她。她紅着眼睛出來，我以爲她考砸了。心裏一緊，想都沒想就說：“沒事，大不了我陪你復讀。”

她瞪我：“誰要你復讀。”然後塞給我一顆糖，“我考得挺好的。”

我鬆了一口氣，把那顆糖攥在手心裏，糖紙都被汗浸溼了。

大學四年，是我最煎熬也最幸福的四年。

我看着她從一個小姑娘，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有男生給她送奶茶，有男生在圖書館幫她佔座。我表面不動聲色，心裏早就翻江倒海。我把那輛送她回家的自行車鏈條修了三次，把剎車捏得死死的，生怕她摔着。

在S城的海邊，我向她告白。其實我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到了嘴邊只剩一句：“我不想當你哥。”

她哭了。

那一刻我差點想扇自己一巴掌，心想是不是太沖動嚇到她了。結果她撲進我懷裏說願意。我抱着她，海風吹得我睜不開眼，但我心裏清楚，我這輩子，終於把她抓住了。

結婚那天，她穿着白紗向我走來。我看着她，腦子裏卻閃過她五歲時流着鼻涕跟在我身後的樣子。

時間過得真快啊。我想。幸虧我沒走丟。

婚後的日子，像溫開水，平淡，但離不開。

我依然習慣性地走在她左邊。過馬路時，我會下意識地去擋外面的車流。她總笑我職業病，但我沒告訴她，這是我從小養成的習慣。

她熬夜寫稿的時候，脾氣會變得很暴躁。我不吵她，只是在旁邊默默削個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她手邊。她喫完了，氣也就消了一半。

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見她睡得毫無防備，嘴巴微微張着，我會覺得很不可思議。這個女人，怎麼就成了我老婆了呢？

有了棲慄之後，家裏更吵了。

但我很喜歡這種吵。

那天我下班回家，推開門，看見江慄正抱着棲慄在客廳裏跳舞。她們放着很老的歌，江慄笨拙地抱着女兒轉圈，棲慄笑得咯咯響。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給她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世界圓滿了。

我這一生，沒甚麼太大的野心。不想當甚麼商業鉅子，也不想出甚麼大名。

我只想當好江慄的丈夫，當好棲慄的爸爸。

我想把小時候許諾過的糖，一顆一顆，都兌現給她。

我想在她八十歲的時候，還能牽着她的手，走在那條我們走了無數遍的巷子裏。

她可能會忘了我是誰，忘了我們怎麼相識、相愛、結婚。

但沒關係。

我會一遍一遍地告訴她：

“江慄，我是時嶢。是你小時候追着要糖喫的那個人。”

這就夠了。

這就是我的私有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