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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策馬敢平世間事,臨窗暗動少年心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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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馬敢平世間事,臨窗暗動少年心

春風化雨,澆滅了客棧房間內昏黃燭火,只剩月光照映進來。

章予立在窗邊,望着諸葛歌身影消失的那片濃黑夜色,半晌沒有動作,肩背的線條在微弱光線下顯得有些緊繃。

蕭祚走到她身旁半步之距停下,靜了片刻,方低聲開口道:“不必過於掛懷此事。縱然刀門一案她是遭人構陷,清白無辜。她過往所爲,亦絕非良善之輩。如今境遇,說是因果輪迴、報應遲至,也不爲過。”

章予搖了搖頭,並未回頭,仍是望着窗外:“我並非爲她感到不平。”

她頓了頓,轉過身來,面向蕭祚,“我只是在想,經此一事,我們眼前的局面,怕是要比先前預估的更爲棘手複雜。年烏衣本就視你爲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後快。江湖勢力經刀門變故,人心惶惶,敵友難辨。如今蕭祈也狼子野心......”

她說到此處,語氣稍緩,“既然他也對你起了必除之心,我們原先籌謀的那些,恐怕需要更周詳的預備,如此方能應對接下來的風波。”

蕭祚聽罷,先是默然,隨後嘴角輕輕扯了一下:“這些籌謀算計,怎麼聽起來,你倒比我更爲上心,思慮更遠?”

章予聞言,側頭瞥他一眼,嗔怪道:“那也少見似你這般人,暗中籌謀如此危險大事,平日裏卻總是顯得不甚掛懷,知道的說是你沉得住氣,不知道的還當你不上心呢。”

“我豈有不上心之理。”蕭祚稍稍正色,爲自己辯駁,“只是許多安排,需悄然進行。實不相瞞,這幾年,我暗中聯繫舊部,已在於幾處緊要州府,佈置下一些可用的人手與據點,糧草軍械,亦在緩慢籌措。只是這些事牽涉甚廣,動靜大了易惹猜疑,故而未曾多言。”

“已在幾處州府佈置了人手?”章予眉頭輕蹙,顯出訝異,“你何時做了這許多事?我竟從未聽你提起過半句。”

她一直以爲蕭祚是流落在外,雖有志向,但根基淺薄,更多是借勢而行,未料他暗中已有這等經營。

蕭祚沉默了一下,略偏過頭,他恍然意識到將自己推入進退維谷之境界,開口也有些喏喏:“其實我一直有所猶疑,是否該讓你知曉這些詳情,將你牽扯進這潭渾水的更深處。”

他停頓片刻,似在斟酌詞句,“你也親眼見到了,小九他,從前並非如此模樣。幼時在宮中書房一同聽講,雖不算親近,但若我得師長嘉許,他在課後認認真真道一聲‘恭喜七哥’。那時在我眼中,他不過是個性子溫吞,有些怯懦,卻並無惡意的孩子。誰曾想,踏入那九重宮闕,坐上那至高之位後,人心竟能異化至此,變得如此面目全非。我有時想起,總覺......”

“事到如今,你竟還在思量這些?”章予打斷他,帶着些不解與焦躁,“我既然答應了你,與你同行至此,便是相信你我心中所求是一致的,爲的是這天下少些冤屈不平,百姓多些安寧生路,而非爲了哪一家一姓之私權,更非爲了那一把龍椅由誰來坐。

江山社稷,在你看來或許是蕭氏皇族世代相傳之基業,可在我看來,那不過是萬千黎民休養生息之所託。王朝更疊,將相輪替,史書常見。我此刻助你,不過是相信你心中尚有這份對黎民的責任,他日若你能肅清朝綱,整飭天下,那便不負今日之謀。”

她語速略快,目光清亮坦蕩地直視着蕭祚,並無絲毫閃躲。

蕭祚迎着她的目光,怔了片刻。那目光裏沒有絲毫對權位的熱切,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熾熱的信念。

他心緒翻湧,先前因回憶而生出的那點複雜唏噓,在這樣赤忱的目光之下,忽覺有些蒼白無力。他終是輕輕籲出一口氣,點了點頭,鄭重了些:“你說的是,是我想多了,徒增無謂困擾,往後,我必不會再作此等優柔之態。”

章予見他聽進去了,神色稍霽,但心中仍存着一點未散的鬱氣,想了想,還是直接問了出來:“你方纔說,猶豫是否該讓我知曉太多。蕭祚,你是否心底裏,並不全然信任我?又或者,在你看來,我這般東奔西走,竭力查案助你,與那閨閣女兒一時興起的遊戲,或孩童過家家,並無本質區別?”

她問得直接,一旁的三水聽出她的不爽快,走上前來拍她的肩。

“不是的!”蕭祚立刻否認,語氣因急切而略顯短促,他見章予眼中黯淡,喉頭一窒,下意識上前半步,卻又硬生生止住,只將雙手負到身後,指尖在袖中悄然握緊,“我只是...”

話到嘴邊,再次滯澀,他該如何說呢?說他見慣深宮傾軋、人心嬗變,怕她涉入過深,被那無形的權欲吞噬,漸失此刻令他心悅的赤誠?說他私心裏,既盼她與自己並肩到底,又懼那前路兇險,終會傷及她的天真無畏?抑或是,那份悄然生長、卻始終不敢言明的心意。千頭萬緒,難以啓齒,最終只化作喉間一絲無聲的澀然。

章予看他欲言又止、神色間似有難言之隱的模樣,心中那點氣悶也散了七八分。

她本不是糾結細處之人,見他並非輕視自己,便也懶得再深究那未盡的言語究竟爲何。她擺了擺手,語氣重新變得鬆快起來,甚至帶上了幾分對未來的暢想:

“罷了罷了,你實在不必思慮過多。我自己的路,早已想得明白。待助你奪回權位,滌盪朝堂,使政令清明,海內初定之後,我便抽身離去,回到似水城去,在那裏重開一間遇水飯館,做回我的掌櫃,依舊一身俠裝,兩柄短匕,遊歷四方,管天下不平之事,救世間落難之人,那般日子,纔是真正快意隨心,不枉我來這江湖走一遭。”

她說得自然而然,眼眸中盪漾着明亮的光彩,彷彿已看到那江湖浩渺,自在來去的未來。

蕭祚靜靜聽着,面上神色未變,心口卻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隨即漫開一片空茫的涼意。

他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如鷹隼屬於長空,如溪流向往江海,這重重宮闕、巍巍廟堂,從來不是她的歸處。她助他,是出於道義與本心,而非有所圖謀,更非爲了停留。

她如此坦蕩地規劃着功成身退後的江湖歲月,那裏天高地闊,卻註定沒有他的身影。

胸口一陣悶痛,他有些自嘲地搖搖頭。早該明白的,可明白是一回事,親耳聽她這般憧憬地說來,想象着日後或許天各一方的光景,仍是覺得心頭某處悄然塌陷了一塊。他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袍服下襬,藉此掩去眸底的複雜心緒。

室內一時靜默,恰在此時,一直倚在牆邊的無塵倏然擡頭,章予亦似心有所感,轉而與無塵視線相接。

隨即,二人面向蕭祚與三水,神色有些凝重:“是子夜姐傳訊來,命我等即刻啓程,速往萬暮城匯合。”

幾人神色皆是一凜,互相對視一眼,彼此眸中俱有疑惑與慎重。

三水眉心微蹙,低聲道:“萬暮城是萬辭姐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等閒事務絕難動搖,如今竟需緊急召我等前往,連她二人都覺棘手,恐怕真非尋常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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