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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最緊張的那天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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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緊張的那天

六月七日,清晨五點四十分,天已經大亮。

初夏的天光來得格外早,淡金色的晨曦穿過雲層,一點點漫過市一中錯落的教學樓頂,將暗紅色的磚瓦染成暖調。整座城市還未完全從沉睡中甦醒,街道上只有零星駛過的早班公交車,而市一中的校園,卻早已被一種近乎窒息的肅穆籠罩,彷彿一場無聲的戰役,即將在這裏拉開序幕。

宋星眠是被生物鐘準時喚醒的。沒有鬧鐘刺耳的尖叫,前一夜她幾乎半夢半醒,躺在牀上輾轉反側,腦海裏反覆閃過數學公式、文言虛詞、英語作文模板,還有黑板上一天天減少的倒計時數字。真正閉上眼的時間或許不足三個小時,可一睜眼,神經便瞬間繃緊,沒有絲毫睏意,只剩下胸腔裏狂跳不止的心臟,和手腳冰涼的緊張。

她輕輕掀開薄被,指尖觸到牀單的瞬間,才發現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溼。

鏡子裏的少女臉色微微發白,眼底帶着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高三一整年熬夜刷題留下的印記。平日裏靈動的眼眸此刻佈滿血絲,眼神有些渙散,明明已經洗漱完畢,卻依舊覺得渾身發軟,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考前的焦慮抽乾了。她對着鏡子反覆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鎮定下來,可每一次吸氣,都覺得空氣裏帶着燥熱的顆粒,嗆得胸口發悶,呼氣時又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餐桌上,母親早已準備好清淡的早餐,白粥、雞蛋、一小碟青菜,沒有任何油膩刺激的食物,是特意爲高考準備的穩妥搭配。父親坐在一旁,穿着平日裏最正式的襯衫,想說些鼓勵的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簡單一句話,卻讓宋星眠的鼻尖微微發酸。

她知道父母表面平靜,心底比她還要忐忑。從高三開學那天起,家裏的電視再也沒有開過,說話都刻意放輕音量,母親每天變着花樣準備營養餐,父親默默接送她上下學,所有的期待都藏在不言不語的細節裏。這份沉甸甸的愛意,此刻化作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匆匆喫完早餐,宋星眠拿起提前整理好的文具袋:黑色簽字筆三支、2B鉛筆兩支、橡皮、直尺、圓規、准考證、身份證,每一樣都反覆檢查了三遍,生怕遺漏任何一樣。文具袋被攥得皺起邊角,指尖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

六點三十分,她踏入市一中校門。

與平日裏喧鬧的校園不同,高考第一天的這裏,安靜得有些可怕。

校門口兩側,早已拉起了醒目的黃色警戒線,穿着藏藍色制服的保安筆直地站在路口,神情嚴肅,目光警惕地掃視着來往人羣,不許任何無關人員踏入教學區半步。警戒線外圍,擠滿了送考的家長,密密麻麻地站了一大片。

有人穿着寓意“旗開得勝”的紅色旗袍,裙襬繡着精緻的牡丹,在晨光裏格外亮眼;有人穿着純色的短袖,手裏攥着礦泉水和風油精,眼神緊緊追隨着走進校園的孩子,嘴脣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還有幾位家長湊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話語裏全是擔憂,卻又不敢大聲,生怕驚擾了正在調整狀態的考生。

沒有往日校門口的嬉笑打鬧,沒有學生追逐奔跑的身影,連平日裏嘰嘰喳喳的麻雀,都彷彿感受到了這份壓抑,遠遠地落在操場對面的樹枝上,不敢靠近。

校園內的主乾道被清晨的陽光照得透亮,路面乾淨得沒有一片落葉。道路兩側,是栽種了十幾年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樹冠連成一片巨大的綠蔭,遮住了大半日光。風輕輕吹過,葉片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緊接着,便是從枝葉深處湧出來的蟬鳴。

那蟬鳴尖銳、綿長,帶着盛夏獨有的燥熱,一聲接着一聲,沒有停歇,像是要把整個季節的喧囂都喊出來,在安靜的校園裏迴盪,反而更添了幾分心神不寧。

主乾道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紅色的橫幅,白底燙金的大字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十年寒窗磨一劍,今朝出鞘試鋒芒”

“祝全體高三學子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沉着冷靜,細心答題,不負韶華”

每一條橫幅都充滿鼓勵,可落在宋星眠眼裏,卻像是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走,目光掃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園景物,心底的緊張卻愈發濃烈。

左側是空曠的操場,紅色的塑料跑道在陽光下泛着光澤,白色的分道線清晰筆直。曾經的課間,她和蘇洛軒、白清初、宋卿軒、蘇燕青常常在這裏散步,吹着風討論難題,或是趁着短暫的放鬆時間說笑打鬧。籃球架孤零零地立在球場邊緣,籃網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沒有了平日裏拍球的清脆聲響,沒有了少年們奔跑的身影,只剩下一片死寂,顯得格外空曠落寞。

升旗臺的銀色旗杆筆直地矗立在操場正中央,頂端的紅旗靜靜垂着,沒有風,也沒有往日升旗儀式時的莊嚴嘹亮。花壇裏的月季開得正盛,粉白、玫紅、淡黃的花瓣層層疊疊,卻被這壓抑的氛圍襯得失去了往日的嬌豔,只是安靜地綻放,連蝴蝶都不見蹤影。

右側是高三教學樓,也就是他們奮戰了一整年的地方。此刻教學樓的門窗大多緊閉,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的考生揹着書包,腳步匆匆地走向各自的考場,沒有人交談,沒有人停留,所有人都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空氣中瀰漫着紙張的油墨味、淡淡的汗水氣息,還有一種無形的緊張,如同濃霧一般,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黑板上的倒計時早已被擦去,可那一天天減少的數字,早已刻進每一個高三考生的骨髓。從一百天,到五十天,再到十天,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伴隨着無數個熬夜刷題的夜晚,無數次模擬考的起伏,無數次瀕臨崩潰又咬牙堅持的瞬間。

宋星眠的腳步越來越慢,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節奏快得驚人,撞擊着胸腔,連帶着耳膜都跟着嗡嗡作響。喉嚨乾澀得發疼,反覆吞嚥口水,也緩解不了那股灼燒般的不適感。指尖冰涼,冷汗順着掌心不斷滲出,將文具袋的表面浸溼一片。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考前和蘇洛軒他們一起探討難題的畫面,一會兒是林知夏多次請求講題被拒絕時失落的眼神,一會兒是父母期盼的目光,一會兒又是那些背了無數遍卻突然變得模糊的知識點。

越是強迫自己冷靜,思緒越是混亂。

她甚至開始莫名恐慌:萬一進考場忘記帶准考證怎麼辦?萬一2B鉛筆是假的塗不上卡怎麼辦?萬一數學大題完全沒有思路怎麼辦?萬一語文作文寫跑題怎麼辦?無數個糟糕的念頭在腦海裏盤旋,揮之不去,讓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的景物都開始微微晃動。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鋪天蓋地的緊張吞噬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不遠處的香樟樹下,站着幾個熟悉的少年少女。

白清初穿着乾淨的白色T恤,手裏拿着一本錯題本,卻沒有翻看,只是安靜地站着,神情溫和,卻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宋卿軒靠在樹幹上,雙手插在口袋裏,眉頭微微蹙着,平日裏開朗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蘇燕青手裏攥着一瓶礦泉水,眼神時不時飄向考場方向,指尖輕輕敲擊着瓶身,掩飾着心底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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