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盛夏的告白 （1/6）

盛夏的告白

六月的風裹挾着盛夏的燥熱，吹過江城三中的校門，梧桐樹葉被曬得發亮，蟬鳴此起彼伏，像是在爲這場長達三年的青春奔赴，奏響最後的落幕曲。

最後一門高考考試的鈴聲，在午後兩點三十分，準時劃破校園的安靜。

鈴聲落下的那一刻，整個校園彷彿瞬間被點燃，壓抑了三天的緊張、忐忑、期待，全都在這一刻噴湧而出。原本肅穆的教學樓裏，很快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書本翻動的聲響，還有少年少女們壓抑許久的吶喊，所有的情緒都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無數穿着校服的身影，從各個考場湧出，朝着校門口的方向匯聚。大家臉上帶着解脫的笑意，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討論着考題，暢想着假期，眉眼間全是少年人獨有的鮮活與朝氣。

宋星眠抱着筆袋，隨着人流慢慢走出教學樓，陽光落在她身上，暖得讓人有些發怔。

她穿着一身乾淨的藍白相間校服，長髮簡單紮成高馬尾，額前碎髮被汗水微微打溼，臉頰透着淡淡的粉色。三天的高考，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可此刻真正結束，心裏卻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甚麼。

少了那個一直陪在她身邊的身影。

宋星眠下意識地擡眸，目光在人羣中快速搜索着，視線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少年。

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筆袋的掛繩，心底那股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失落，又一次翻湧上來。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的時候，蘇洛軒就像突然變了一個人。

從前那個總會等在她教室門口，陪她一起走過放學的老街，會在課間搶她的零食，又默默把整理好的理科筆記推到她面前的蘇洛軒，忽然就疏遠了她。

他不再等她一起上下學，總是早早地離開，又早早地來到學校；她拿着文科錯題去問他，他會低頭看着試卷，語氣平淡地說自己忙着刷題，讓她問老師；她遞給他剛買的冰鎮汽水，他也只是擺擺手，說不用。

一切都來得毫無徵兆。

宋星眠不是沒有困惑，不是沒有難過，她甚至偷偷在夜裏想過，是不是自己哪裏做錯了，惹他生氣了。可她問他的時候，蘇洛軒只是低着頭，長長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緒，只留下一句“快高考了，專心學習”，便轉身離開。

那個月的時間，漫長的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

他們明明在同一個班級，座位只隔着一條過道，卻像是隔着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從前課間總是湊在一起講題的課桌，只剩下她一個人對着試卷發呆；從前放學路上一左一右、說說笑笑的身影，也變成了她獨自走在老槐樹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宋星眠把所有的心事都壓在心底，強迫自己專心備考。她知道高考很重要，知道不能被情緒影響，可每次擡頭，看到蘇洛軒獨自坐在座位上刷題的背影，心口就會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

她習慣了蘇洛軒的陪伴，習慣了他的捉弄，習慣了他在她身邊的每一個瞬間。從穿開襠褲的年紀，到如今的高三畢業，整整十五年的時光，她的世界裏，從來沒有缺少過蘇洛軒的身影。

他是巷口老槐樹下，陪她一起盪鞦韆的玩伴；是小學時，幫她趕走欺負她的同學的小英雄；是高中時，和她並肩站在年級榜單頂端的戰友；也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最喜歡的人。

這份喜歡，從懵懂的少年時期開始生根發芽，悄悄藏在每一次的對視裏，藏在每一次的分享裏，藏在每一次被他捉弄後的佯裝生氣裏。

她以爲，他們會一直這樣並肩走下去，一起刷題，一起高考，一起奔赴約定好的城市，一起走向未來。

可直到高考前的那一個月，一切都變了。

宋星眠輕輕嘆了口氣，收回渙散的目光，壓下心底的失落，朝着校門口走去。

人羣熙熙攘攘，喧鬧聲不絕於耳，可她卻覺得，周遭的熱鬧都與自己無關，滿心都是淡淡的落寞。

而此時的校門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候的家長和親友。

蘇燕青穿着校服，站在梧桐樹下，身姿溫婉，眉眼柔和。她微微擡眸，目光始終落在教學樓的方向，靜靜等待着裏面的人出來。

她是他們的好朋友，比蘇洛軒大一個月，從小跟着蘇洛軒和宋星眠一起長大，對他們疼惜有加。這三天高考，她每天都會考完第一個出校門，在門口等兩人，跟着他們走進考場，再等着他們平安出來。

白清初站在蘇燕青身側，身姿挺拔，氣質沉穩。他和蘇燕青也是青梅竹馬，多年來一直默默陪在她身邊，這份心意，周圍的人都看在眼裏，他卻始終不曾戳破，只是安靜地守護着此刻，他的目光，也始終溫柔地落在蘇燕青身上，帶着不易察覺的寵溺與在意。

而在他們身側不遠處，站着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

少年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黑色休閒褲，眉眼清冷，神情寡淡，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他單手插在褲兜裏，目光同樣落在教學樓出口，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可微微收緊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平靜。

他是宋卿軒，和蘇洛軒同級，卻早已成熟穩重。

作爲護“燕”狂魔，宋卿軒從小就把蘇燕青護在手心，不許任何人欺負她。可唯獨對白清初，他雖然嘴上不說，卻也默認了他陪在燕青身邊的資格。

而只有宋卿軒自己知道，他站在這裏（已經被保送啦），除了等蘇洛軒和宋星眠，還有另外一個心事。

他的目光，總會不經意地，落在身側不遠處那個溫婉的身影上——蘇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