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第 15 章

遊石獅黃金海岸記

歲在甲辰，暮春之初，惠風和暢，海宇澄明。邱瑩瑩者，閩地閨秀也，素慕山海之勝，聞石獅黃金海岸之名久矣，乃擇吉日，摒塵務，策輕車，往遊焉。

自石獅城西南行十數里，漸聞濤聲隱隱，如雷初鳴，又如萬馬奔蹄。俄而，風至，攜海氣之腥鹹，拂衣掠鬢，沁入心脾。復行數里，天光忽闊，一線澄藍橫亙天際，蓋已近海岸矣。駐車遠眺，見沙如碎金鋪地，延綿數十里，與碧波相連，渾然一體，此所謂“黃金海岸”者也。

時值日中，驕陽杲杲，照映沙灘，光射目眩。瑩瑩解履，躡足而行，沙細如粉，溫軟若綿，觸之親膚，恍若踏雲。偶有貝殼散綴其間，或圓或扁，或白或紫，紋理天成，皆海之精魄也。俯身拾一枚，殼薄如蟬翼，內泛虹光，瑩瑩寶之，藏於袖中。

前行數百步，見潮來汐往，進退有序。潮至，則白浪翻湧，如千軍列陣，呼嘯而至，拍擊岸石，聲震林木，飛沫濺衣，涼沁肌骨；潮退，則清波徐回，如素練拖曳，沙灘裸出，溼痕宛然，若大地之掌紋。時有小蟹，自沙xue中竄出，疾走如矢，見人影則驚，復匿於xue，其狀黠甚。瑩瑩觀之，不禁莞爾。

沿岸行，見古榕數株，盤根錯節，臥於沙上，冠蓋如雲，廕庇畝許。榕下有漁翁，垂綸而坐，神情恬淡，若與波潮相融。瑩瑩趨近，問曰：“老翁垂釣久矣？”翁擡首，笑曰：“吾居此六十載，朝伴潮生，暮隨汐落，釣非爲魚，釣此海之趣也。”瑩瑩嘆曰：“此真隱者之風乎！”

復前行，見一長堤，蜿蜒入海，曰“觀海堤”。堤上青石鋪就，兩側欄杆皆雕龍刻鳳，古樸雅緻。瑩瑩拾級上堤，行至中段，憑欄而立。時海風驟起，衣袂翻飛，舉目四顧，則海天一色，茫無際涯。東望，漁帆點點，出沒於煙波之中，若隱若現；西眺，岸樹蔥蘢，村舍錯落，炊煙裊裊；南視，則波濤浩渺，直連蒼穹，水鳥翔集，或掠波低飛，或振翅高翔；北顧，則石獅城郭，隱約可見，車馬雲集，人間煙火盛焉。

瑩瑩觀此，心潮澎湃，喟然嘆曰：“宇宙之大，何其廣哉！吾生也有涯，而海之存也無涯。昔者秦皇漢武，求仙海上，欲長生不死，終爲泡影；今之衆生，逐利奔名，擾擾攘攘，若蠅營狗茍。孰知此海之浩渺，能滌塵煩；此浪之奔湧，能礪心志乎？”

日將西昃，霞光照海，千波萬浪，盡染金紅，若熔金瀉玉，壯麗難言。沙灘之上，遊人漸稀，唯餘鷗鳥翔集，與濤聲相和。瑩瑩尋一石，坐而觀之，見落日如丸，漸沉入海，餘光猶射，天際由紅而紫，由紫而青，終至夜幕四合，星斗漸出。

俄而，月生東海，清輝遍灑，海面如鋪銀霜，沙灘似覆玉屑。潮聲漸柔，如夜漏滴答，若私語呢喃。瑩瑩起身，循原路而歸，沙上足跡，隨潮而至，漸次湮滅，恍若此行如夢。

歸舍，夜不能寐，憶日間所見，遂援筆而記之。曰：海者，天地之液也，容百川而不盈，納萬流而不溢。黃金海岸之勝，在沙之柔，在浪之壯，在風之清，在光之幻。然其最勝者，在能啓人之思，滌人之慮，使人忘寵辱，輕得失。瑩瑩此行，雖無觴詠之樂，無絲竹之娛，然得觀滄海之大觀，悟天地之至理，足矣。

謹記之，以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