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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晉江文學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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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張虎到底還是被放到了二溝子所的晨會上。

正如楊立所說,學軍縣人少,幾萬人裏半數都是老人,他一個四十歲的都算“青少年”。更別提一個能死個把天沒人報案的了,除了張虎,目前找不出第二個失蹤不明的對象。

“水庫碎屍案這個腐爛程度,起碼也有三天。”

王克家站在二溝子所刷了綠漆的會議室前面,侃侃而談:“流浪漢的一大特徵,就是無親無友,社會關聯性低,失蹤了也沒有人會報案,是連環殺手最喜歡下手的對象。比如英國的‘開膛手傑克’,對社會邊緣人下手通常意味着兇手對自己不自信,有生理上的缺陷,力氣小或者難以使力,這也是屍塊邊緣呈鋸齒形的可能成因之一……”

楊立坐在會議桌最角落裏,皺着眉在筆記本上出神亂畫。

張虎是典型的“留守兒童”,繼承了父輩事業循規蹈矩,卻一朝被砸了個稀巴爛,面對新時代無所適從,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僅剩的親朋關係全從父輩來。在最後一個親人母親死亡後,就不再有任何社會關係……

楊立大學畢業二十年,但還記得當年政法大學教導的課程,對犯罪嫌疑人的畫像側寫也在其列。

他對學軍縣的瞭解確實不如現役的王克家,但按照李明的分析,一個無親無友的流浪漢,究竟誰會和他有關係所以不忍心殺他?

“楊立?楊立!”

楊立恍然回神,纔看見周威皺眉看他的臉,會議桌上新老警察都齊刷刷朝他看來。

曹新一邊努力嚼着珍珠芋圓,一邊努力朝他擠眉弄眼,活像高中時給他傳小紙條的同桌。

他定神一看,周威眼神示意:“所長問你呢,你對水庫案有甚麼看法?”

學軍縣一共才幾萬人的人口,做DNA都得去省城,下面市縣送檢的人多,最快也得下個月才能拿到結果。在那之前學軍縣要是想盡快破案,只能自己找證據。

旁邊有人猶豫:“不好吧?畢竟不是在職的。”

所長努力嘬了口珍珠,四十多大男人吸得國字臉兩頰凹陷,平靜說:“沒事,他臉皮厚,算羣衆。”

曹新“噗!”一口珍珠噴他師父臉上。

黑珍珠順着周威眼角緩慢滑下,像帶實習生帶出來的眼淚。

周圍人想笑不敢笑,周威的臉色看起來比珍珠還黑。

楊立被逗笑了,他咳了聲正色:“我作爲積極羣衆陪王警官走訪過街坊,張虎確實很長時間沒有露過面……”

北方的冬天,凍死個人不稀奇。

尤其是酒鬼,鄰居早在張虎拿他老孃棺材本當去買酒那天,就默認他總有一天會醉死在雪地裏。

聽說張虎就是水庫碎屍案的受害者,鄰居反而鬆口氣,悵惘:“早該來了。”

還留在職工家屬區的,只有兩種人。

實在沒錢來偷住的流浪漢,和實在沒錢搬不走的職工家屬。

他們知道腳下的土地正在塌陷,但他們更清晰的明白自己的人生也在塌陷。他們是被時代拋棄的人,從少年到中年始終遵循同一道車轍,卻在對社會固化了認知之後被迷茫甩下列車,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火車嗚鳴開着拉長蒸汽,從再也不會開回來的鐵道上駛遠。

狗尾巴草在鐵道上瘋長,他們沿着野草寫了一行又一行的詩,但那個年代不會再回來。

外面的世界沒有停止發展,他們的生命卻彷彿變成極寒裏不會盛開的菜花,畫地爲牢。

有今天活今天,明天……明天不知道。

從楊立那知道死的可能是張虎,街坊鄰居們熱心你一言我一語嘮到半夜,惆悵的反而是自己。

“你要說張虎,他還真沒甚麼朋友,連街頭腦子不好那老姑娘家都看不上他。但你說,他怎麼就先走了呢?”

鄰居最後羨慕問:“你說這是積了甚麼德?”

楊立答不上來。

他只知道法醫的結論:死後才分屍的,沒受甚麼罪。

但楊立對張虎是受害人的疑惑點在另一邊:“水庫碎屍案的死者如果是張虎,嫌疑人的動機是甚麼?學軍縣甚麼時候有這麼純粹的變態了?這地方連看外國變態的電影院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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