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竹色溪下 （1/2）

竹色溪下

青竹掩映，溪水潺潺。

鬱羅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竹影搖窗，自己置身於溫涼的竹榻上。

琴聲傳來，似沾染了煙雨濛濛。

凝幽？

鬱羅驚坐起身，不覺“嘶”一聲，四肢百骸猶如散架般，胸口還是火辣辣的灼痛，那個幻影果然厲害，莫非真的是天尊？

如今單憑自己一人，還能對付他嘛？算了，凝幽都灰飛煙滅了，這重擔她也不想挑了。

她記得方纔中了幻影一掌從雲端墜落，如今自己卻身處竹榻之上，是誰救了她？

她捂住心口，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座竹寮，古樸簡約，佈置的倒有點像人間。

走出竹寮，才發現眼前一片青翠，連風中都是淡淡的竹林清香。

琴聲來自一個灰袍身影，獨坐幽篁裏。鬱羅覺得這個灰色身影很熟悉，她倚在門邊看不真切，正準備走近一點看看，沒想到琴聲戛然而止，灰袍身影沉吟道：“怎麼每次見你，都是身負重傷？”

是鳳七郎？鬱羅心下一熱，儘管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淡漠冷凝，可是此時此刻，她卻有故人重逢的悲喜交加之感。

“你還活着，真好！”鬱羅喃喃自語，她以爲琴聲來自凝幽，卻沒想到是鳳七郎。不管怎樣，這世上總算還有她相識的人。

不，是她相識的妖。這樣一想，心中的悲傷之情沖淡了不少。

“怎麼，我應該死掉嘛？”鳳七郎終於擡眸看向她，目光掠過她紅色的衣袂，霎那間心頭湧上一股惆悵。

鬱羅拖着沉重的步伐，邁過竹階，一步一步走至他面前，仔細端詳他。竹色溪下，霧氣縈繞，他端坐撫琴，灰袍飄搖，一點也不像妖。

想起以前總是信誓旦旦說要夷平他們鳳凰山，真是慚愧。

四目相對間，鬱羅抿了抿脣，誠心誠意道：“七洞主，謝謝你又救了我……”

“我沒有救你。”鳳七郎垂下眼眸，繼續撫琴，“昨夜你暈倒在溪邊，我只是將你安置在竹寮裏罷了，後來月光照入，你身上的傷口便慢慢癒合了。”

“救了便是救了。本公主也不是忘恩負義之人。”鬱羅捂住心口道，“以後我不會再想着夷平你們鳳凰山了。”

鳳七郎停止撫琴，打量她半晌，忍不住哂笑道：“你確定……你有這個能力？”

鬱羅白他一眼，環顧四周。竹間水榭涵虛碧，照水紅蕖細細香，忍不住問道：“這是哪裏啊？”

“鳳凰山。”

“這不是你的洞府啊！”

鳳七郎繼續幽幽撫琴：“鳳凰山方圓數千裏，我也不會只有一處洞府。這是鳳凰山與人間的交界處，這座竹寮……”他擡眸看向竹寮，眼底有些許微瀾，“也是我仿照人間而制。”

晨霧如織，鳥鳴啁啾。的確有幾分人間煙火的氣息。鬱羅感覺很神奇，兩次落難，都是流落鳳凰山，都是爲他所救。

三界那麼大，爲甚麼總能遇到他？

鬱羅忽然開始有點理解凝幽對秦天璘的感情。三界那麼大，卻總有那麼一個人出現在她的生命中，爲了她生死不顧，凝幽怎麼可能不動情？

念及此，她看向鳳七郎的眼神也慢慢有了變化。

“沒想到七洞主如此風雅，又是竹林又是彈琴的……”她忽然俯身問道，“你喜歡人間呀？”

鳳七郎沒料到她會突然接近，琴音戛然而止。

她的雙眸空靈澄澈，又含着微微的倨傲，雪白的脖頸依稀還有斑駁血痕。最刺眼的還是她那如火的紅衣。

好多年前，也是這樣的竹寮，有位紅衣女子也聽過他彈的琴。

他拂袖起身，轉至碧溪邊，負手而立：“如果可以做人，誰願意做妖呢。”

“那你有沒有想過修煉成仙？”鬱羅試探性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