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禪院甚爾 你跟這個男人滾在一起打算幹…… (1/2)
第12章 禪院甚爾 你跟這個男人滾在一起打算幹……
禪院甚爾感覺自己一定是快死了。
浴衣的下襬已經被水流完全泡溼,他赤腳站在溪流之中,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脣角上的傷還在滴血,深紅的血珠滾落在深色的衣襟上,很快就沒有了行蹤。
絕對是自己在瀕死時刻產生了幻覺,不然怎麼會上一刻還在咒靈堆裏廝殺,下一秒就到了這種陌生的地方。
太祥和了。
晚霞絢爛,樹林豐茂,和煦的夜風拂過他的身體,新舊傷痕堆棧的軀體似乎都停止了疼痛。
祥和到有幾分詭異了。
擡手用手背狠狠地蹭掉了脣角的血珠,這傷口太深了,一定會留下傷疤。伏黑甚爾在記憶裏反覆檢索,確定了禪院家附近沒有這樣的樹林之後,他的心情變得比剛纔更爲沉重。
無暇分辨這到底是甚麼咒靈的術式還是那羣雜碎又在玩新的霸凌把戲,直覺告訴他這片林子並不安全,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從水裏出去。
溪水潺潺,一尾尾游魚破開水波,從他的腿跟繞開。嘩啦啦的水聲中,他聽到了一些其他聲響。
轉身的那一刻,整個脊背都被冷汗浸透,他僵在原地,幽綠的雙眸緊盯着那道在岸邊不知看了他多久的身影。
纖弱的少女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一雙金瞳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並不合身的浴衣上滿是血漬,已經看不出衣料原本的顏色。應該是剛用溪水洗過面頰,晶瑩的水珠在她尖尖的下巴上搖搖欲墜。可到底是夏日,天還是悶熱,那張還淌着水珠的臉頰透着點悶出來的紅暈,像是一顆飽滿的水蜜桃,粉嘟嘟的,一指頭摁下去就會溢出汁水。
一副溫然無害的樣子,卻悄無聲息地在他背後站了那麼久,若不是她踢到了腳邊的石子,恐怕他還是發現不了她的存在。兩人四目相對,伏黑甚爾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覺得她或許根本不是人類。
可這少女像是根本沒察覺到他的緊張和戒備,看了他一會兒之後乾脆脫下了腳上的木屐,也下了水。衣襬上的血漿在溪水中散開,淡淡的紅攪渾了淨澈的水面,她直直地朝着他走來。
溫涼的溪水沖刷着白淨的雙足,鷺宮水無咬了咬自己的下脣,試探着涉水朝前走了兩步。她只是實在受不了自己臉上那些髒污所以想找個地方洗把臉而已,誰能想到會碰見這樣的事情。
高大的青年人滿臉呆滯地站在溪水中,怔怔地看着身下的水流。應該是剛剛捱過打,從他站立的姿勢能看出他的腿傷很重。
這種迷茫的表情,這種渾身是傷的狀態,她都洗完臉了對方都沒有動。這個任務世界的人都好脆弱,不僅喜歡挑戰別人找死,還喜歡自己尋死覓活。
鷺宮水無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看清楚了他眼角的瘀痕和脣畔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對方防禦的姿態太過明顯,抿緊脣瓣時那道剛要有癒合跡象的傷重新繃開,血水雨絲一樣砸落。
她擡起手撓了撓頭,欲言又止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笨拙,但語氣十分誠懇:“你身上的傷那麼重,其實本來就活不了多久了,沒必要想不開跳河的。”
禪院甚爾臉上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他垂下眼睫看了一眼將將到自己大腿的溪水,下意識挑眉:“跳河?”
見這個人終於有了反應,鷺宮水無鬆了一口氣,趕緊再接再厲,試圖把人從歧途上勸回:“對呀,死在水裏很不好的,到時候你會泡的浮腫變得特別醜,你本來就不是特別好看了,到時候唯一漂亮的眼珠子也會被魚喫掉的。而且你的衣服都會被泡爛的,你的衣服多好啊,你流了那麼多血都一點也不顯髒,泡爛了多可惜啊!”
人死了不可惜,衣服泡爛了可惜。
禪院甚爾的脣幾乎要抿成一條直線,越聽越沉默不語。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再普通不過甚至是有些劣質的黑色男士浴衣,又擡頭看了一眼黑髮少女認真的表情,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重點。
開口時喉嚨有點發澀,他的聲音啞了很多,音調格外低沉:“你喜歡我身上的這件衣服?”
想說的話卡在喉口,好不容易想出幾句安慰人的話,被他這樣一打岔全都忘記了。鷺宮水無張開嘴後又閉上,翹翹的脣珠被咬了一下之後更加水紅。被戳中了心事,她很誠實地點了點頭:“如果你非要跳河自殺的話,能不能把衣服脫下來給我?”
雖然這衣服一看就不合身,但是可以回去讓裏梅改改再穿。這人身上的血腥味比她都重了,可是衣服卻一片深黑甚麼都看不出。果然人還是要穿件深色的衣服才方便打打殺殺,最重要的是這衣服穿在他身上很漂亮,褶皺都被撐開,衣料垂墜,她穿也應該會有這樣的效果。
禪院甚爾胸腔裏那點被荒謬感沖淡的殺意又凝了起來。他盯着鷺宮水無,那雙幽綠的眼瞳在暮色裏明明滅滅。失血帶來的眩暈感陣陣翻湧,他甚至分不清此刻是疼痛更劇烈,還是被這荒謬要求噎住的感覺更鮮明。
“脫下來?”他重複着這女人的話,喉間又泛起一股鐵鏽味,聲音微微沙啞,“你不如直接等我死了,自己來扒。”
鷺宮水無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金色眼瞳裏寫滿不贊同,音調的起伏都變大了,能聽出是真情實感:“那不行,你這麼大個子,現在還能說話,水又不是特別深,等到你死的時候,衣服肯定已經泡爛了。”
蓋過了身體不適的煩躁,禪院甚爾幾乎要被她這真切的擔憂氣笑了。從未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索要死人衣的瘋子,荒謬感幾乎壓過了重傷瀕死的麻木。
想擡手掐斷這聒噪的脖頸,但手臂卻沉重得擡不起來。失溫的溪水浸泡着他撕裂的傷口,每一寸筋骨都有各自的疼法。
氣息震盪着喉管,他笑的時候咳出一口血,下巴和脖頸上猩紅一片,看起來極爲可怖。拉滿的戒備稍微鬆懈了一點,儘管這傢伙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但禪院甚爾覺得至少那幫雜碎不會找腦子怪怪的人來。
而且,禪院家向來看不起女人,她這樣的女孩子只會被圈養在宅院和牀榻之間褻玩愚弄。
思緒又一次被打斷,鷺宮水無仰頭看着這人的臉,有些搞不懂他到底在笑甚麼。
壞了,該不會是精神受刺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