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就是今天 已經太遲了 (1/4)
第82章 就是今天 已經太遲了
不知道是不是折羽損耗太大的緣故, 鷺宮水無的這一覺睡得格外久。晨光熹微時入眠,等到再睜眼時,已經有橘紅的光通過窗欞落進了帷幔之中。顫動的眼睫盛着落日餘燼, 眸色因爲這層浮光變得更加光明金黃。
身上的衣衫已經換過了,疲憊感也消失殆盡。每一個關節都輕鬆,每一寸肌膚都潔淨。
很久沒有這樣舒適過了,被純粹的神力包裹着,就像是回到了還在神國的時候。總覺得下一瞬雪代紗羅的聲音就會出現,她會壓低聲音偷偷問她,要不要揹着神楽因去廣場旁邊的快餐店。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困住了她的手腳, 鷺宮水無平躺着,在視線已經完全清明後也仍舊沒有起身。
陌生的牀榻,顏色寡淡的帳子, 連被面上繡着的圖樣她都叫不出名字。庭院裏的鳥鳴聲穿過門扉, 卻並非是熟悉的頻率。細細嫋嫋的薰香白煙在空氣裏向上,但根本聞不出好壞。
伸手掀開了這層細紗,整個屋子的全貌就露了出來。緊閉的障子門被人拉開,終於有她認得的面孔出現。
合攏的摺扇替代了她的手, 紗質的牀帳堆棧在安倍晴明的袖口。注意到了鷺宮水無仍舊看向門口的目光, 他想起神楽因離開之前對他說的話。
黑髮的男人沒有掩飾自己神明的身份,他懷裏抱着沉睡的少女,無視了所有的牆壁, 緩步走進了寂靜的庭院之中。第一次見面時還將他視如微塵,這一次卻願意認真地看着他的靈魂。
和她那樣相似的金色眼睛裏似乎有哀傷,但也可能只是晨曦帶來的幻覺,他望着他,但其中夾雜的淡淡笑意並不是給他的:“你也覺得我們小鳥睡着的時候很乖對吧?”
“雖然有的時候確實活潑到相處起來有一點累人, 但其實本質還是個脆弱的孩子呢。小時候就會爲了一隻蜘蛛哭個沒完,長大了也仍舊沒有改掉這個習慣。”
“之前你一直有在照顧她吧,所以現在,請拜託你再照顧她一段時間。如果她睡醒之後找我,你就告訴她,我先回去給她打掃房間。”
還是沒有將神楽因留下的話告訴剛剛從他牀上醒來的人,安倍晴明把摺扇換到了另一隻手上,然後輕輕地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他已經走了。”
收回了自己的視線,鷺宮水無仰頭。軟緞似的長髮從肩頭滑落,纖細易折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沒有人提起任何名字,但雙方都知道說的到底是誰。她看向他的眼睛,微微頷首:“我知道。”
摺扇滑進袖口,寬大的手掌揉亂了她的發頂,清楚地知道自己講這些話時的醜態,就像知道自己是故意隱瞞了神明的留言。安倍晴明垂下眼睫,但悄似狐貍的雙眸讓他看起來還是在笑着的:“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小無大人這位長輩還真是神祕呢。”
掌心下柔軟的觸感突然消失了,鷺宮水無別開了頭。沒有再繼續看着他的眼睛,只是突然想到了故障的系統。裂開的縫隙被補足了,黃昏帶來的孤寂感因此而分崩離析,她反駁道:“不是的,根本不是。”
有細微的、齒輪轉動的聲音,還來不及被任何人捕捉,立刻就消逝在了空氣之中。
有時候天資聰穎也並非是好事,聰明的頭腦會違背心的意願,讓人去明白自己根本不願意明白的意思。他嫉忌着那位,已經到了甚至可以與那日看到他們相擁後露出可怖表情的詛咒之王共情的程度。
他開始變得像個人了,儘管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人是痛苦的。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不願再說任何跟神楽因有關的話,也不願意再繼續失態下去,安倍晴明提到了其他的事情:“要去看侑津殿嗎?她被陛下禁足了呢。”
這是今早就從宮裏傳來的消息,在鷺宮水無被放進他的牀榻不久之後,天皇陛下就忽然下旨收走了侑津殿手中所有的職權。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和她有關,但具體如何,安倍晴明卻無從知曉。
在她醒來之前,他剛收到從侑津殿那裏飛來的靈鶴,但內親王真正要找的人並不是他。那位打點好了一切,說她可能要遷去封地了,希望鷺宮水無能進宮見她。
一直將人送到侑津殿的住處後那種奇怪的感覺都沒有散去,來之前他特意卜過卦算她們之間是否會有齟齬,但結果明明是小吉。他從降生起到現在,每一卦都能應驗,可是望着那道纖細的背影,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近侍正要引着人往裏走的時候,安倍晴明忽然出聲叫住了她。他不能進去,但是可以在這裏等她。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面容被光暈模糊後連帶那雙漂亮的狐貍眼都輪廓不清。兩隻深潭般藍綠的眼睛看起來沉甸甸的,朝着她望過來時,欲語還休。短暫地靜默了片刻,他的臉上沒有哪怕一絲的笑,這應當是鷺宮水無第一次見他真正暴露內心的表情:“侑津殿那裏結束之後立刻回到這裏來找我,知道了嗎?”
黑髮少女站在拱門的陰影之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聽見他的話之後,她轉過了身,背對着他招了招手,然後片刻都未曾停歇地走進了那扇門。
滿地的紅葉沒有人打掃,踩上去時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侑津就坐在往日常坐的位置上,看見侍從引着她進來之後,面頰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但鷺宮水無的目光並沒有在她的臉上停留很久,越過對方的肩頭,她看到了坐在內側的晝輝。大概是來送別的吧,儘管在傳聞之中兩人之間的關係水深火熱,但到底是一個母親所養育的。
她看着他的時候,他也在看着她。隨着距離越來越近,彼此的面容也越來越清晰。
很少有這樣文靜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稱得上深沉。入鬢的長眉比墨還濃,眼瞼四周天然的淺紅暈開一片,眼睫垂落時整個面容便陷入了想哭的假象之中。是想說甚麼的,不點自紅的雙脣幾次開合,但不知爲何,最終卻都閉上了。
長久地凝視着她眼下的位置,那裏本該有顆極小的紅痣,現在卻不見了。
爲甚麼呢?
是因爲被他觸碰過嗎?
她厭惡他至此,連他碰過的地方都要毀去嗎?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她又爲甚麼要在臺階上同他接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