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解不開 (1/5)
解不開
蘇念用了整整三天的時間,把顧沉舟那個案子的材料刷新了一遍。
她把時間在線每個節點的證據標註得更詳細,把被告人的詢問筆錄裏三處矛盾的地方做了對比表格,把傷情鑑定的每一項結論都和病歷上的記錄逐條覈對。
她做了第五遍檢查。這一次她終於沒有再找出問題。
她給顧沉舟發了郵件:“顧老師,材料已修改完畢,請查收。”
這一次她在正文裏多加了一句話:“這次我檢查了五遍。”
她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加這句話。也許是想讓他知道她很認真,也許是想讓他知道她在乎這份工作。
也許是想讓他知道,他那天說“做完了還沒檢查”,她聽進去了。
顧沉舟的回覆在半個小時後到了:“看到了。這次可以。”
這次可以。四個字。沒有“做得不錯”,沒有“很好”,就是“可以”。但蘇念看着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裏湧起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不是高興,是一種終於被認可的感覺。不是“我做對了”的認可,是“你達到我的標準了”的認可。
他的標準在那,她跳起來夠到了。她的腳尖剛剛離開地面,重量還懸在半空中。
手機震了一下,又是顧沉舟的短信:“這週五下午,案子開庭。你如果有時間來旁聽,可以看看材料在法庭上是怎麼用的。”
旁聽。顧沉舟在法庭上辯護的樣子,她前世看了六年。
她看過他在法庭上侃侃而談,看過他在法官面前據理力爭,看過他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爲當事人爭取到最好的結果。
她知道他的庭審風格是甚麼。但她還是想去看。不是因爲沒見過,是因爲她從來沒有坐在旁聽席上看過他。
不是作爲助理坐在他身後,是作爲他自己坐在臺下,以一個旁聽者的身份觀看他的表演。
“好。幾點?在哪裏?”蘇念打字。
“下午兩點,清江中院。到了給我發消息。”
週五下午一點五十,蘇念站在清江中院的大門口。她前世來過無數次清江中院,送材料、陪同開庭、取判決書。
但她從來沒有一個人來過這裏。
每次來都是跟着顧沉舟,她跟在他身後走到安檢口,把身份證遞給法警,把包過安檢機。
現在她一個人站在那裏,從包裏拿出身份證遞給法警的時候,法警看了她一眼。
她沒有顧沉舟在身邊,她的身份證上印着一張十八歲的臉,法警也許在想“這麼小就來旁聽庭審”。
第一審判庭在三樓。蘇念推門進去的時候,庭審還沒開始。
旁聽席上零星坐着幾個人,她的目光穿過空蕩蕩的旁聽席,落在辯護席上。
顧沉舟已經在了,他坐在辯護席上,面前攤着文檔夾,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很規整。他正在和旁邊的助理說甚麼,微微側着頭,側臉被法庭白色的燈光照得很清晰。
前世蘇念見過無數次這個畫面,但這一次她的座位不在他身後。
蘇念在旁聽席的第一排坐下來。這個位置離他最近,也最遠。
法官入席。庭審開始。公訴人宣讀了起訴書,指控被告人犯故意傷害罪。
被告人對事實沒有異議,但對罪名有異議,認爲自己是在自衛。
顧沉舟站起來進行辯護陳述,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法庭裏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被告人是在自衛。對方先動手推搡,被告人只是在保護自己。
蘇念看着顧沉舟站在法庭上的樣子,和前世一模一樣。邏輯嚴密,措辭精準,每一個論點都有證據支撐。
她知道他的辯詞裏哪些是原本就有的,哪些是基於她整理的材料做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