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那個人是你 (1/3)
那個人是你
寒假在期末成績公佈之後正式到來。
蘇念沒有立刻回舅舅家。她在學校多住了三天,把法援中心未結的案卷整理歸檔,把小彤案的所有材料裝訂成冊,在封面寫上“已結案”三個字。
那三個字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像是在爲一段旅程畫上句號。姜晚走的那天,蘇念送她到地鐵站。
兩個人在安檢口站了一會兒,說了些“路上注意安全”“過完年早點回來”之類的話。
沒有多餘的道別,但蘇念在姜晚轉身的時候,看到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
蘇念在寒假開始的第四天回到了舅舅家。門還是那扇門,牆還是那面牆,那張單人牀上的被褥換了一套新的,顏色從灰藍變成了暗紅。
蘇念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在牀邊坐了一會兒。沈立冬不在家,王麗在廚房裏炒菜,油煙味從門縫裏飄進來。
蘇念走到廚房門口,喊了一聲“舅媽”。王麗回過頭,鍋鏟在手裏頓了一下,“回來了?洗手喫飯。”
晚飯是三個人喫的。沈立冬喝了兩杯白酒,臉漲得通紅,說了些“大學生回來了”“以後當大律師”之類的話。
蘇念聽着,偶爾應一句,大部分時間在低頭扒飯。王麗坐在對面,不怎麼說話,但給蘇念夾了好幾回菜。
蘇念看着碗裏堆起來的紅燒肉和青菜,想起上次在這裏喫飯是高考前。
那時候她坐在同一把椅子上,喫着同一盤紅燒肉,心裏裝着一個“考上清江大學法學院”的目標。現在目標達成了,她坐在這把椅子上,心裏裝的不是目標,是一個人。
晚上,蘇念躺在被窩裏。房間很小,屋頂的燈關了之後,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細細的,橘黃色的。她把手機舉在臉前面,翻着和顧沉舟的聊天記錄。
“寒假有甚麼安排?”
“還沒想好。”
“想好了告訴我。”
她把這三行對話看了很多遍。“想好了告訴我”——她問他寒假安排,不是老師對學生例行公事的詢問,是“我想知道”。“想好了告訴我”,不是等你想好了再說,是“我想讓你告訴我”。
蘇念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身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燈把一層淡淡的光投在天花板上,她看得見那層光裏有一圈一圈的紋路。
除夕那天,蘇念在舅舅家吃了年夜飯。飯桌上還是那幾樣菜,雞鴨魚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沈立冬喝了不少酒,話也比平時多了很多,從“蘇念你爸媽要是還在就好了”說到“你小時候在我家住過一陣子你還記不記得”。
蘇念記得。那時候她剛被送到舅舅家,五歲,爸媽出了車禍,沒人要她。
她在舅舅家住了三個月,然後被送去了孤兒院。那是她第一次被送到這裏,也是最後一次。
如果不算重生之後突然被接回來的那次。她沒有接沈立冬的話,低頭把碗裏的餃子喫完了。
喫完飯,王麗在廚房洗碗。蘇念走過去幫忙,王麗沒拒絕,兩個人站在水槽邊一人洗一人清。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客廳裏電視機的聲音。
“念念,”王麗忽然開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蘇念手裏攥着那隻瓷碗,洗碗布在碗壁上轉了一圈。“甚麼怎麼辦?”
“你舅那個人你也知道,”王麗的音量放得更低了,“他把你接回來,不是因爲他心善。
他聽說孤兒院有補貼,想討那份錢。後來你沒住幾天就回學校了,他沒拿到錢,一直唸叨這事。你下學期再回來,他可能還會提。”
蘇念把那隻洗好的碗放進碗架。“舅媽,我知道了。”
王麗看着她,嘴脣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說下去。蘇念從廚房出來,站在陽臺上。夜風很大,遠處有人放煙花,升到半空中炸開,紅的綠的,照亮了半邊天。
手機震了,顧沉舟的短信:“除夕快樂。”
蘇念看着這四個字,在陽臺的冷風裏站了一會兒。她沒有回“除夕快樂”,她打了三個字:“新年好。”
對面沒有再回復,她也把他的“除夕快樂”和她的“新年好”放在一起,在心裏說了一句沒有說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