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1/7)
第 4 章
第四章
沈清辭覺得自己沉在了一片很深很深的水裏。
不是冷的那種深,是溫熱的那種。水溫恰到好處,像小時候師父爲她熬的藥浴——木桶裏的水呈深褐色,飄着當歸、艾草和川芎的氣味,熱氣蒸騰,模糊了木桶上方那盞油燈的光暈。師父總是先用食指和中指併攏探進水裏,試了溫度,才把她從被窩裏撈出來,放進桶裏。“清辭,藥浴要泡夠一個時辰,把寒氣逼出來。”她坐在桶裏,水漫到鎖骨,師父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用木勺一勺一勺地往她肩上澆水,木勺的邊緣磕在桶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那個聲音她記了十年。
現在的水和那時一樣暖。暖意從皮膚滲透進去,穿過肌肉,穿過筋脈,穿過骨頭表面那一層薄薄的骨膜,像無數根極細極軟的絲線,從每一個毛孔往裏鑽,把蜷縮的、僵硬的、凍住了很久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捂熱、化開、鬆開。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泡在溫水裏的冰,從邊緣開始變得模糊,失去了原來的棱角,變成了一團沒有形狀的、柔軟的、可以被人捧在手心裏的東西。
可她動不了。
身體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捆住了。從指尖到肩胛,從腳踝到腰際,每一處關節都沉甸甸的,像灌了鉛。她試圖動一下右手的手指——那是她最常用的手,握劍的手、切脈的手、在燭火下縫補過傷口的手、在月光下接過蜜餞的手。她想象着手指彎曲的動作,指尖蜷縮的感覺,指節彎曲時那一聲極輕極細的“咔”。但手指沒有回應。它躺在那裏,溫熱的水包裹着它,像一條沉睡的、不願意醒來的魚。
她又試了左腳的大腳趾。那是她小時候練舞時最先學會單獨控制的地方——師父說,會動腳趾的人,跳舞纔有靈氣。她曾經光着腳站在山谷的溪水裏,用腳趾夾起一枚一枚光滑的鵝卵石,扔到岸上,和師父比賽誰扔得更遠。現在,她試着蜷起腳趾,試着在溫水中尋找那塊並不存在的鵝卵石。腳趾也沒有回應。
她的身體是一座被鎖住了的門。所有的鑰匙都插在鎖孔裏,但沒有一隻能擰得動。鎖芯生了鏽,合頁上了油,門板被從外面頂住了。她不知道頂住門的是誰,也許是那個聲音,那個嗡嗡嗡地在蒼梧山地下響了二十六年的低頻聲毒,把她的魂魄從身體裏震了出去,留下一個空殼子在溫水裏泡着。也許不是。也許頂住門的,是她自己。
她想睜開眼睛。
眼皮卻重得像兩扇石門。
意識在水面上下浮沉,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清晰的間隙裏,她能感覺到一些東西——身下是柔軟的牀榻,不是客棧那種硬邦邦的木板牀,是鋪了好幾層被褥的、帶着皁角清香的牀。
枕頭上有一股味道。
松木。
和一點點舊書卷的墨香。
這個味道很熟悉。熟悉到她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攥住了,然後又鬆開。
然後她又沉下去了。
沉了很久。
期間有人來過。
先是一隻手探上她的額頭,乾燥的,帶着薄繭,指腹很涼,像一塊被溪水沖刷過的石頭。那隻手在她額上停了幾息,然後移開。
接着,有人往她嘴裏餵了甚麼東西。
不是藥丸,是藥汁。很苦,苦得她的胃翻了一下,本能地想吐。但有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下頜,拇指輕輕按在她的人中上,用一種極輕柔的力道幫她嚥了下去。
藥汁順着喉嚨滑下去,燙的,一路燙到胃裏,然後在胃裏炸開一團暖意。
“她甚麼時候能醒?”
是陸雲深的聲音。
很低,像壓着甚麼東西。不是憤怒,是那種把所有的情緒都塞進一個很小的盒子裏、塞得蓋子都快崩開了的那種緊繃。
“少閣主,這位姑娘中的是‘啞蟬’,毒性雖然不烈,但發作慢、消退也慢。老夫已經給她服了解藥,最快也要到明日清晨才能醒來。”
一個陌生的聲音,蒼老的,帶着一種老大夫特有的、不急不慢的篤定。
“明日清晨?”
“最快。如果姑娘的體質弱一些,可能要到明日傍晚。”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長到沈清辭幾乎以爲房間裏沒有人了。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幾乎沒有聲響,是在刻意壓抑着。腳步聲走到牀邊,停住。
有甚麼東西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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