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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十七章

打穀場上的風忽然停了。

不是那種慢慢減弱的風停,是突然的、像是被甚麼東西一把掐住了喉嚨的、戛然而止的停。麥稈不再嘩嘩作響,馬車上的布篷不再飄動,連遠處林子裏的蟲鳴都像被人關掉了開關,整個世界只剩下月光、麥垛、馬車,和二十步距離內的三個人。

沈清辭站在麥垛旁邊,左手還攥着那張紙條,右手按着劍柄。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根從她腳底生長出來的、怎麼也拔不掉的刺。

灰衣人轉過身來。

月光照亮了他的臉——四十來歲,方臉,濃眉,嘴脣上方蓄着一字胡,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穿着一件灰布長衫,腰束黑色革帶,革帶上掛着一塊銅牌,銅牌上刻着幾個字,沈清辭看不清,但她注意到那塊銅牌被磨得很亮,邊角都被磨圓了,像是被人摸了很多年。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像兩顆剛從水裏撈出來的黑石子。他看着沈清辭,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

“沈姑娘。”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平平的,“久仰。”

沈清辭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從灰衣人身上移到黑衣人身上,又從黑衣人身上移到陸雲深身上,最後停在陸雲深的臉上。

他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漫不經心的,像是甚麼都不在意。但他靠在車轅上的那隻腳已經放下來了,兩隻腳都踩在地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隻要起跑的獵豹——不是要攻擊,是要擋住甚麼。

擋住誰?擋住灰衣人看她?還是擋住她看灰衣人?

“這位是……”沈清辭開口了,聲音很平,平得和她第一次在三家集茶棚裏對陸雲深說“沒有”的時候一模一樣。

陸雲深沉默了一息。

“天璇閣總堂的人。”他說,“我父親的舊部。”

灰衣人朝前走了一步,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江湖禮:“在下趙鐵衣,天璇閣內堂堂主。少閣主出門多日未歸,總堂那邊放心不下,派在下來接應。”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掛着一種恰到好處的、不卑不亢的微笑,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有分寸,既不讓陸雲深難堪,也不讓沈清辭覺得被冒犯。但沈清辭注意到,他在說“接應”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裏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東西——不是尊重,不是關心,更像是一種……監視。

“接應?”沈清辭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半夜三更,在打穀場上接應?不用進客棧,直接在巷子裏把人叫出來?”

趙鐵衣的微笑沒有變,但他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一瞬間,瞳孔裏閃過一絲冷光,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沈清辭正盯着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沈姑娘有所不知。”趙鐵衣說,“天璇閣有些事務,不便在外人面前提及。少閣主出來多日,積壓了不少需要他親自處理的急事。在下只是奉命送一些文書過來,順便接少閣主回總堂。”

他把“回總堂”三個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沈清辭看向陸雲深。

他的表情還是沒有變,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握了一下——不是握拳,是張開再握緊,像是在壓住甚麼東西。

“你要回總堂?”沈清辭問。

陸雲深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裏,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淺褐色,像一塊被雨水打溼了的石頭。

“不是現在。”他說。

趙鐵衣的微笑終於有了一絲裂痕,像一面被石頭砸了一下的玻璃,細小的裂紋從嘴角蔓延到眼角。

“少閣主,總堂那邊已經等了您十天了。再拖下去,傅長空那邊——”

“我說了,”陸雲深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空氣裏,“不是現在。”

打穀場上的空氣忽然變得很重。

黑衣人一直沒有說話,但他放在刀柄上的手輕輕動了一下,拇指從刀柄上移到刀鞘的卡扣上,只移了一寸,但那一寸的距離,足夠他把刀拔出來。

沈清辭的手也動了。不是拔劍,是把左手裏的紙條塞進袖中,空出來的左手按住了腰間的鐵釺。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但趙鐵衣的餘光還是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腰間的鐵釺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鐵釺不是兵器,但一個用鐵釺當兵器的人,比用刀劍的人更難對付,因爲她甚麼都用得起來,甚麼都敢用。

“少閣主。”趙鐵衣的聲音低了幾分,收起了那層客套的皮,露出底下粗糙的、堅硬的、像砂紙一樣的底色,“您知道在下的爲人。在下不想做讓少閣主爲難的事,但總堂的命令,在下也不能違抗。總堂說了,請少閣主在兩日內回總堂覆命。如果少閣主不回——”

他頓了一下,從袖中摸出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封口處蓋着紅色的大印,印文是天璇閣的北斗七星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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