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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沈清辭回到客棧,上了樓,進了新換的房間。她把藥包放在桌上,把霜刃靠在牀頭,把鐵釺放在門後,把袖中刃藏在枕頭底下。然後她坐下來,把那枚銅錢從袖中摸出來,放在桌上,用指尖推着它轉圈。

銅錢在桌面上轉,梅花圖案轉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暗月兩個字時隱時現。

她盯着那枚銅錢,腦子裏在想一件事。

暗月教的人昨晚來過她的房間,站在她的牀邊,低頭看着她,手裏握着這枚銅錢。他沒有殺她,只是把銅錢扔到了牀底下。爲甚麼?如果是爲了警告,他應該把銅錢放在她的枕頭上,或者紮在她的被子上。扔到牀底下,等她發現的時候,可能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甚至更晚。這不是警告,這是——留下痕跡。留下一種“我來過”的痕跡,但不是爲了嚇她,是爲了讓她知道,他們知道她在哪裏,但他們暫時不會動她。

爲甚麼?

因爲她在等一個人。暗月教也在等那個人。

陸雲深。

沈清辭的手指停住了,銅錢倒在桌上,正面朝上,梅花對着她,五瓣花瓣像五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暗月教知道陸雲深會回來。他們在柳河鎮設下了陷阱,等陸雲深回來的時候,一舉兩得——抓她,也抓他。她已經被盯上了,但暗月教沒有動手,因爲她在客棧裏,在鎮上,在人羣中。如果她突然失蹤,陸雲深會警覺,會改變路線,會不按套路出牌。所以暗月教在等,等陸雲深回到柳河鎮,等她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再動手。一網打盡。

沈清辭把銅錢翻過來,暗月兩個字朝上。

她把這枚銅錢攥在手心裏,攥得很緊,緊到邊緣的薄刃又割破了她的掌心,血從指縫裏滲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

她不覺得疼。

她只覺得冷。

不是身體冷,是心裏冷。冷是因爲她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她以爲她和陸雲深在暗處,在調查暗月教、調查傅長空,但暗月教也在暗處,在看他們、等他們、算計他們。誰在明處,誰在暗處,取決於誰先發現誰。

暗月教先發現了她。

而她,直到現在才發現了這一點。

沈清辭鬆開手,銅錢落在桌上,沾着血,梅花變成了血紅色,暗月兩個字被血糊住了,看不太清。她把銅錢擦乾淨,收進袖中。這一次,她沒有把它和錦囊、玉簪那些東西放在一起,而是單獨放了一個袖袋,左邊袖子裏是錦囊、信紙、玉簪、令牌、續肌散,右邊袖子裏是銅錢、紙條、袖中刃。

左邊是過去,右邊是現在。

過去的東西,她的;現在的東西,暗月教的。

她把兩邊分得很清楚。

沈清辭洗了手,把傷口包了一下,然後坐下來,打開老婦人給的那包藥,倒進桌上的茶壺裏,加了一碗水,放在屋角的炭爐上煎。炭火是客棧提供的,每個房間都有一個小炭爐,冬天取暖用的,現在雖然不到冬天,但爐子還能用。她用火摺子點着炭,火苗竄起來,舔着茶壺的底部,水慢慢地熱了,藥的味道慢慢地濃了起來。

她坐在炭爐旁邊,看着火苗。

火苗是橘紅色的,有時候會竄出一縷藍色的焰心,溫度最高的部分。她把手指伸過去,離火苗很近,近到能感覺到灼熱的氣流拂過指背,像有甚麼東西在舔她的皮膚。她沒有縮手,就那樣伸着,讓熱量從手指傳遍全身,把那種從骨子裏滲出來的冷一點一點地驅散。

藥煎好了。她把藥汁倒進碗裏,藥渣倒掉。藥汁是深褐色的,散發着濃烈的苦味,苦得她還沒喝就開始皺眉了。她端起碗,吹了吹,一口一口地喝,沒有停,苦味在舌尖上炸開,像有人拿了一把黃連塞進她嘴裏。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但她沒有放下碗,一口氣喝完了。

喝完藥,她把碗放在桌上,從袖中摸出蜜餞——陸雲深留給她的,還剩兩顆,油紙包着,兔子圖案還在。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裏,甜的,甜的和苦的在嘴裏打架,打了幾回合,甜的贏了。

她含着蜜餞,閉上了眼睛。

房間裏很安靜。炭爐裏的火還沒有滅,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噼啪”聲,是炭裏的雜質被燒爆了。窗外的街道上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很輕,很快,像是在趕路。遠處有孩子的哭聲,斷斷續續的,被風吹得忽大忽小,像一個信號不好的收音機。

沈清辭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黃昏了。

太陽已經落到了西邊的山脊上,只剩下半個臉,橘紅色的,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淡紫色和金黃色之間的顏色。雲不多,幾縷薄薄的捲雲橫在天邊,被夕陽照成了粉紅色,像幾條被人隨手丟在天上的絲巾。

鎮北口的石門在夕陽中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剪影,門楣上“柳河鎮”三個字的筆畫被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三把巨大的黑色的劍。

石門外面,官道空蕩蕩的,沒有人,沒有馬,沒有牛車,甚麼都沒有。

但沈清辭注意到,官道兩旁的田地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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