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陌路援 （1/2）

陌路援

確認院中無人了，殷長歌纔敢從柴棚後掠出，飛快地奔向偏房。

想不到張獵戶的院子看似尋常，實則如同狼窩，此人竟是某個勢力潛伏於此的暗樁，殷長歌心底激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從前師父說，世情險惡，人心更險于山川，如今他總算有所體會。

房內一片寂靜，木桌上還擱着僅動了兩口的晚飯，殷長歌目光掠過，心底生出後怕，若非他晚上沒胃口，此刻只怕——

一念至此，他拿起闢水劍牢牢縛在背上，擡手推開老舊的木窗，夜風剎時湧入，帶着山野草木的清冽氣息。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身形一展掠出窗外，幾個起落融入夜色。

一夜奔逃後，東方天光漸亮，林中瀰漫的霧氣沾溼了衣袂，殷長歌渾若不覺，他分析着眼下的形勢，一味沿山林趕路終究不行，他必須儘快弄到一份路引。

正在思忖間，官道上激起兵刃相交的銳響。

殷長歌避入道旁茂密的灌叢，通過枝葉縫隙向外一望，只見七八個灰衣蒙面人正在合力圍攻一輛青篷馬車。車轅上坐着一名老者，長鞭揮舞，勁風呼嘯，將兩名靠近的灰衣人抽得倒飛出去，馬車周圍另有四名護衛裝扮奮力抵擋，刀光閃爍間，四人已是渾身浴血，逐漸左支右絀。

“保護大小姐！”一名護衛拼命大喊，話音未落便被一柄彎刀劈中肩胛，痛苦地倒地。

灰衣人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招招直奔要害，不像劫道的匪類，更像一羣訓練有素的殺手。

四名護衛接連倒下，老者亦被兩名手持鋼刀的灰衣人纏住，車廂的門簾被利刃劃破半幅，隱約露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殷長歌心頭一動，驀然想起茶棚受襲的狼狽與無助，胸中激奮頓生。背上的闢水劍彷彿感受到他的心意，劍身輕顫，發出低低的嗡鳴。

一名灰衣人尋得間隙，成功擺脫了老者的長鞭追襲，揮起大刀向車廂直劈而去。

電光火石間，一道清冷的劍光驟然驚起，如月華傾瀉，泠然生寒。

劍光並不迅疾，卻有一種詭異的柔韌與精準，後發先至，直點灰衣人的腕脈。對方也反應極快，刀勢一轉，反削向來人手臂，卻不料對方的軟劍如同活物，劍尖一顫，竟繞過刀鋒，不偏不倚地刺入他持刀的腕。

灰衣人慘叫一聲，鋼刀脫手墜地。

殷長歌一擊即退，身形輕如飄絮，落在馬車前方，橫劍當胸。他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臉上猶帶着未洗淨的草藥污漬，看上去落魄而狼狽，唯有那雙清亮的眼眸，明澈而堅定。手中的闢水劍仍裹着一半粗布，卻掩不住那吞吐欲出的鋒芒。

“何方豎子，敢壞我等好事！”爲首的灰衣人目光陰鷙，死死盯住殷長歌，視線掠過他手中那柄形制奇特的軟劍時，奇異地停留了一剎。

殷長歌不予回答，凝神調息，體內真氣流轉周身，平復急促的呼吸。驚鴻劍法講究一擊制敵，他方纔雖然僅出了一劍，但爲了一擊制敵，實則已損耗不少心神。

車伕得了喘息之機，精神一振，長鞭舞得密不透風，將身前敵人一一逼退，隨後躍至殷長歌身側，“多謝少俠援手！這些人是影煞閣的殺手，極爲難纏，少俠小心！”

殷長歌並不知道影煞閣的來歷，但從老者的語氣中可以判斷，這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存在。

“連這小子一起殺！速戰速決！”灰衣首領厲聲下令，顯然不願橫生枝節。

剩餘五名殺手同時撲上，刀光、劍影、暗器，交織成死亡的巨網，向殷長歌和老者籠罩而來。

殷長歌身形一縱，闢水劍掙脫布帛的束縛，如一道流動的寒泉，迎向漫天刀光劍影。劍光忽左忽右，似實還虛，屢屢間不容髮之際挑開攻擊，劍鋒專尋手腕關節處下手。青衫被劃破數處，少年的眼神依舊沉靜，每次出劍必傷一人。

激鬥正酣，官道北方一聲清越的長嘯，“何方宵小，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聲及人到，玄青身影如飛鵬掠空，尚未落地，剛猛無儔的掌風已凌空壓下，捲起滿地塵土，將兩名偷襲殷長歌的灰衣殺手震得踉蹌後退。

來人約莫二十四五年紀，面容俊朗，眉宇間自帶一股凌然正氣。有此人加入戰團，形勢瞬間逆轉。他的劍法大開大合，氣勢雄渾，與殷長歌靈動機變的路數迥異，卻配合得恰到好處，數招之間，剩餘幾名灰衣殺手便已抵擋不住。

爲首的灰衣人見事不可爲，恨恨地瞪了一眼，發出一聲尖銳的唿哨，幾名殺手立刻拋下銀彈，落地濺起濃重的煙霧，幾人藉此掩護迅速遁入道旁山林。

官道復歸安靜，留下遍地狼藉和幾具屍體。

老者上前一步，向二人跪拜下去，“承蒙二位仗義相助，感激不盡！老奴代我家小姐謝過！”

青年搶先一步扶住老者，還劍入鞘，“途徑此地，舉手之勞，老丈不必如此。”

車簾被一隻素手輕輕掀起，一名身着淺碧色衣裙的少女探出身來，約莫十七八歲，容顏清麗，膚光勝雪，許是才經歷一場驚變，面色還有些蒼白。

她走下車，先向二人斂衽一禮，“多謝二位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