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塵覆 (1/2)
前塵覆
殷長歌雖聽小七說了燕翎與司徒慎有來往,但親眼見她出現在洞庭幫的船上,還是難掩震駭,望向她的神色凝重。
小七知他在想甚麼,勸道:“不管怎麼說,這一回是馮燕子救了我們,她既然答應了護送我們到江陵,先安心乘船就是。”
殷長歌心頭稍寬,目光落向窗外浩渺的江水。
燕翎的出現不但救了他與小七,還以洞庭幫的名義鎮壓,強令排幫之人放了一船無辜者,此舉固然可贊,但也令人更加疑惑,這位馮府的表小姐究竟有何能耐,居然可以驅動仇家的船隻。
殷長歌想不通,也懶得再想,見小七躺在對面的榻上似已入睡,悄然走出了艙室。
甲板上天光大亮,燕翎的身影立在船頭。江風獵獵,捲起她墨綠色的衣襬,挺直的背影透出淡淡孤冷。遲疑一瞬,殷長歌還是走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燕翎沒有回頭,淡淡道:“你怎麼不在艙內休息?”
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落入耳中無端有種涼意,殷長歌不禁道:“燕姑娘有心事?”
燕翎不答反問,“你今日忽然告辭,可是因爲小七對你說了甚麼。”
殷長歌一怔,終是沒有隱瞞,“小七告訴我,你與洞庭幫的司徒先生早有來往。”
燕翎沉靜地擡眸,坦然承認,“不錯,我要在馮家掌權,必須藉助外來勢力,司徒慎就是我選擇的同盟。”
殷長歌暗歎果然如此,忍不住道:“可你不是與洪天闊有仇?”
燕翎不語,目光凝着遠處江面,不知在想甚麼,半晌忽然問了一句幾不相干的,“你可想知道我孃的事?”
殷長歌想起岳陽樓中的流言,有些心疼,停了一刻道:“你若不願說,不必勉強。”
燕翎靜了一剎,“可是我想說。”
天光一剎轉黯,燕翎自嘲般開了口,“真說起來,其實也不過是個老舊的故事。”
她的思緒彷彿隨話語回到許多年前。
“我娘叫馮秀秀,是馮家上代唯一的嫡女,年輕時與一書生相戀,不顧家族反對執意下嫁,婚後頭幾年二人美滿,不久生下我。我爹雖然家道中落,但才學出衆,文武兼修,對我娘體貼入微。我出生後,他爲我取名‘翎’,取振翅凌霄之意,盼我日後能自在翺翔,不必受世家規矩束縛。”
才說完開頭,她的聲音便酸澀起來,停了半晌才繼續道。
“三歲那年,我爹外出考學,走時承諾三年必歸,誰知一去五年音頻全無。娘爲生計所迫攜我重返馮家,舅父嫌棄她給馮家蒙羞,命家丁驅逐出府,她無奈之下趁外公大壽去岳陽樓求請,誰知那日樓中來了洞庭湖的悍匪,爲首之人便是洪天闊——”
話語戛然而止,原本清冷的容顏一剎染悲。
殷長歌的心一沉,已經猜出了後續。
燕翎的眸光冷銳又倔強,幼時的記憶翻湧而來,孤女無助,滿心絕望,縱有一腔悲憤,卻只能被家僕死死按住,眼睜睜看着母親受盡凌辱,含屈投江。
甲板上陷入死寂,唯有江風呼嘯而過,殷長歌喉頭髮緊,想開口安慰,又不知該說些甚麼。
平息片刻,燕翎斂了悲意,繼續道:“娘死後,我在馮家無依無靠。外公雖憐我,但年事已高,馮家內鬥不斷,他也無力護我周全。半年後,我偷偷離了馮家,想去尋我爹,問一句他爲何不回來。可一個八歲的孩子能走多遠,我在嶽州城外險些被人擄走,幸好師父救了我。”
提及師父,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師父問我要去何處,我說尋爹。她看了我很久,告訴我爹若真想回來,早就回來了,娘已身死,他不會不知。我那時不懂,還同她爭執,師父也不多說,只將我帶回明月樓。我在明月樓待了六年,師父教我武功,教我識人辨事,也教我如何在江湖活下去,所以我一直隨她姓燕。她說女子生於世道本就艱難,若自己不強,便只能任人宰割。兩年前她忽然對我說,若想報仇,光靠明月樓不夠,我必須回到馮家,拿回我應得的東西。”
她轉首看向殷長歌,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凜厲,“所以我回了馮家,用一身武功和這條撿回的命,換了一個表小姐的名分,換了一處能棲身的院子,也換來能夠手刃仇人的能力。外人怎麼看我並不在乎,馮家的姓氏我也從來不屑一顧,我只要馮大小姐的身份有用。”
殷長歌聽出話語背後深藏多年的痛與恨,心口一窒,忽然明白她眼中的決絕從何而來。
燕翎話語幽涼,帶着毫不隱藏的譏誚,“如今外公老了,下面的男人無一頂事,四大世家誰還瞧得上如今的馮家?偏偏他們又貪慕馮家僅存的價值,想用婚事捆住,林家那個不成器的嫡子,便是他們選中的繩子。”
殷長歌待要掀過這個話題,還是沒忍住,“馮家想用你聯姻?”
燕翎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殷長歌心生不忍,“那你怎麼想?”
燕翎揚起下頜,面容冰白,煞氣凝眉,“我娘用命告訴我,女子依附男子是何下場。我的命是自己掙回的,我的未來,也只能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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