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修羅刀 （1/2）

修羅刀

拂曉時分，涪州城外的白鹿山腳人聲鼎沸，喧囂盈天。

爲免局勢動盪難以控制，本次武林大會設在了涪州城郊的白鹿山。此山雄峙長江南岸，地勢巍峨險峻，唯有一條古道蜿蜒而上，山道一側是歷朝歷代的摩崖壁刻，另一側是望不見底的萬仞深澗，山巔蒼松競秀，俯瞰腳下可見兩江浪濤奔騰，爭喧滾滾，涇渭分明的壯麗奇觀便豁然呈於眼前。

競技試臺由一塊天然巨石搭成，赭色的臺身斑駁陸離，積澱了不知多少載歲月打磨。石臺背倚山壁，面臨長江，兩面皆是斷崖深淵，沉厚堅實的臺身既可承受自然的風霜雪雨，亦能接納即將到來的劍嘯斧鳴。

試臺前方一片空地，形成了開闊的看場，兩面緩坡如雙臂環繞，坡上置七彩篷帳，以錦屏分隔，內設軟榻銅爐，還奉有各色茶點香茗，專供貴族與女眷起坐。普通官員與身份較高的武林人散坐於棚外，其他江湖客與尋常遊俠便只能聚在外圍遠觀。

數萬人匯聚的山頂，饒是沐府的安排盡心竭力，現場仍然難免擁擠。

會場右側高高架起一重逾千斤的古鐘，坡上視野最佳處的華麗軟帳中，便是南秦丞相韓昭文的列席所在，這位丞相神龍見首不見尾，月初屢傳將至涪州，然而直至盛會開啓，依舊不見人影。

殷長歌拗不過小七的堅持，還是隨他前來湊了這場熱鬧，站在臺下遠遠凝望，緩坡正中的錦帳中依稀似有人影，但因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錦帳左右分別是丞相高徒韓睿錚與子侄裴長庚的座席，接下去依次是林、馮、葉、沐四大世家，少林、全真、峨眉、青城、崆峒、點蒼、天山和丐幫八大門派緊隨其後。

殷長歌這般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自然沒有入帳觀戰資格，但小七總能尋得對策，她不知用了甚麼辦法混入內場，居然帶着殷長歌列入丐幫的席中。

與四家七派不同，丐幫弟子並不落座篷中，羣丐在坡上尋一空地隨意圍坐，縱性而無拘。

郭遠解釋道：“幫主一貫隨性，我等弟子也放肆慣了，帳中奢華富麗，一羣叫花子反而格格不入，二位少俠不要見怪。”

小七樂得自在，讚了一聲笑道：“這有甚麼，沒了約束才自在。”

殷長歌放眼四顧，“怎麼不見黎幫主？”

郭遠道：“幫主行蹤不定，我們都習以爲常了，想必看場中擁擠，另尋人少處躲懶了。”

小七揶揄道：“我看躲懶是假，偷喫纔是真，誰不知黎幫主最好美食，沐府爲羣雄準備的膳食豪奢，他能忍住不先一嘗爲快？”

說話間，臺上的沐府家主已致辭結束，兩名弟子合力擡上了一隻長型玉匣。

隨着匣蓋開啓，一柄通體暗紅的兵刃呈於衆人眼前，兵長約四尺，造型簡潔，兵身並無過多華麗的裝飾，顏色沉黯如玄鐵，散發出一種幽冷的光芒，更顯厚重古樸，觀者無不動容。

作爲本次大會的彩頭，這柄看似普通的寶刀自一展露，便彙集了無數目光，成千上萬的武林人翹首圍觀，場面轟然沸騰。

小七的身形倏然坐直，“那是甚麼？”

郭遠遠擡眼望去，目光復雜，似乎同樣有些疑惑，“我看着怎麼像是——”

“修羅刀！居然是修羅刀，當年被魔頭姬滄奪走的修羅刀！”

有人搶先叫出了口，人羣譁然而動，十六年前玉面修羅在洛陽大會一戰成名，同時奪走了的大會頭彩的神兵修羅刀，不想時隔十六年，寶刀居然又重現江湖，甚至再次成爲武林大會的壓軸重寶。

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羣雄興奮地交頭接耳，一張張面孔難掩激動，帶着勃發的雄心與豪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沐府家主欣然得意，這一場盛世爭雄的大戲之後，有人風光，有人折墮，有人一戰成名從此問鼎江湖，有人無情惜敗甚至命喪試臺，但無論結果如何，也無論最後的勝者出於何方，沐府的聲威都會因此次承會而更上一層，成爲當之無愧的一方豪強。

小七下意識瞥了一眼身邊人，自姬滄之名叫出的剎那，殷長歌的氣息驀然變了，他的全部心神集中在那柄萬衆矚目的寶刀上，雙眸一眨不眨。

小七豈會不知他在想甚麼，低聲開口，三分提醒，七分告誡，“武林大會高手雲集，絕不容許有人亂來，修羅刀重現江湖，背後一定另有隱情，未必一定與你師父有關，絕不可輕舉妄動。”

殷長歌盯着試臺，彷彿甚麼也沒聽見。

場中風動幡搖，人潮湧動，他的目光彷彿穿透無盡喧囂，徑直落上那柄暗紅如鐵的重鞘寶刀。

小七見他沒有反應，擡眸掠向了對面的緩坡，“看會場北側，秦大叔也來了，若是局面不可收拾，他一定會出面維護，屆時會有甚麼後果你可想清楚了。”

這一句終於喚起了反應，殷長歌飛快地望了一眼會場北角，身形重新隱回人羣。

同一時刻，緩坡上的秦陌也看見了殷長歌，但他並未上前，靜坐席上默默關注着少年。

緩坡上的看臺貴客雲集，列席者皆是地位超然的一方勢力代表，嶽州馮家也赫然在席，帶隊之人正是燕翎，她正在與鄰座各派掌門寒暄，說了一陣轉頭掃來，一眼望見人羣中的殷長歌，隨即向這邊走來。

小七將一切收入目中，微微一笑，“阿離大哥，看來關心你的人很多呢，哪怕到了武林大會，燕姐姐依舊對你念念不忘。”

殷長歌略一蹙眉，並不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