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鍾傾 （1/2）

山鍾傾

沐府派出弟子下場維持秩序，但議聲四起如何能夠輕易平息，正值紛亂之際，置於會場右側的古鐘猝然被人一擊削落，千金巨鍾鏘然墜地，順着山坡滾落懸崖，撞擊的迴響久久不絕。

場中雜音盡消，突如其來的變故凝滯了山巔的空氣。

遙遠的山道上大搖大擺地走來一個人，似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和尚，明亮的日色映得赤金袈裟殷紅如血，手扶一根玄鐵禪杖，杖尖寒光如刺，杖上鐵環隨行而晃。當着數千武林人前，那人倨然傲立，“江湖十六年未有的武林大會，怎能少了灑家。”

場面冷了片刻，一位少林老僧忽然立起，面帶驚怒，“血刀老祖！”

臺下一陣驚譁，這個外號太過出名，在場之人無不流露出驚駭之色。坡上的黑衣精銳也彷彿預感到甚麼，劍戟齊劃，嚴陣以待。

血刀老祖傲慢地揚聲，“聽聞修羅刀再現大會，灑家特來一觀，不料一上山便見有人生事。”

立起的僧人是少林武僧空難大師，聞言白眉染怒，“生事與否場中人自有定論，無需你在此置喙，至於寶刀更不必妄想了。”

血刀老祖兇相橫生，聲色驕狂，“江湖人的是非灑家不予評判，修羅刀是否癡心妄想，你空難小兒說了也不算。”

武林大會高手如雲，更有朝廷精銳維護秩序，血刀老祖十六年被姬滄重創後負傷逃遁，閉關多年，如今卻公然在盛會露臉，姿態還如此囂張，若非功力大成便是另有所恃，空難頓生警惕。

一聲高喧的佛號後，又一老僧立起，其人年過六旬，清瘦如槁，和藹的貌相隱含懾人神威，惋嘆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貪癡成魔，可悲可嘆。”

出言者是空渡大師，他與空難同爲少林高僧，更是江湖公認德高望重之人，此番盛會各派合力推舉爲話事者。

面對苦勸，血刀老祖毫不領情，呸道：“老東西也來教訓，有功夫不妨先替自己誦幾遍經。”

眼見勸說無用，空難一聲喝令，四名羅漢倏然出動，將血刀老祖團團圍住。場中動靜引起了周遭精銳的警覺，坡上黑影無聲捷動，列陣以待禦敵。

血刀老祖全然不懼，冷笑道：“武林大會只許你們名門正派參加，血刀門便無上場資格？”

空難圓睜雙目，神光暴射，厲聲道：“你若真心比武倒也無妨，但若心懷不軌，有少林在此，絕不容你肆意妄爲！”

警告的話語飄入耳中，彷彿風過無痕，血刀老祖全不放在心上，傲然一頓鐵杖，看臺周邊坐地觀戰的人羣中忽然立起數百人，甩去用以僞裝的寬大罩袍，露出黑衣短打，暗藏的刀劍冷光乍現，直對場外精銳，雙方局勢陡然僵滯。

血刀老祖仰天大笑，姿態愈發狂縱，“當我勢單力孤？今日的血刀門遠非昔時可比，敢阻灑家上場者，格殺勿論！”

全場武林人盡皆變了顏色，坡上的沐雲舒駭怒交集，幾乎難以置信，層層嚴密地篩查之下，居然還能混入如此衆多的賊子，心下大呼不妙。

空渡鎮靜如恆，放眼一掠，面不改容，“各位是何方勢力？如此作爲，是要與整個武林爲敵？”

“大師言重了。”一聲輕笑自人羣中響起，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一名頭戴氈帽的男子越衆而出，帽檐壓得極低，遮去了大半面容，修偉的身形看似隨意而立，卻有一股令人不容小覷的從容，“大家同爲江湖中人，我等也是慕武林大會盛名而來，區區一個參會名額，予了老祖又如何？比起人命孰輕孰重，佛門以慈悲爲懷，幾位大師定有分曉。”

輕淡的話語帶着有恃無恐的篤定，飄入衆人耳中，竟比血刀老祖的狂言更令人脊背發涼。

場中皆知來人不懷好意，然而對方所言不無合情合理，衆人竟不能駁。

試臺上傳出來一聲人語，燕翎踏前出言，“想不到霍少主也來了武林大會，連滄海盟也爲之慕名，修羅刀的魅力實在不小。”

一語點破來歷，衆人悚然變了顏色。

同一時刻，坐席上的小七撕下半截衣襬，擡手蒙面繫住。

男子低笑一聲，擡手摘下氈帽，氈帽之下是一張俊美張揚的臉，劍眉修長，狹眸深銳，脣角噙着一抹笑意，不緊不慢道：“馮小姐，別來無恙。”

燕翎並不回答，眸光一閃，秀面冷瓷般幽寒。

霍無憂也不在意，微微一笑，“上次嶽州一別，偶聞令師黑燕之名，才知馮小姐居然是明月樓主燕寒衣的愛徒。家師與燕樓主素有交情，細論起來，在下與馮小姐還算半個同門。既然林家公子已癱瘓難行，黑燕也在南秦受緝，馮小姐何不轉投滄海盟，在下一定禮重相待。”

臺下瞬間疑亂紛紛，雖不知此言是否屬實，但黑燕之名如雷貫耳，加之事涉北齊暗諜，無不心生揣測，場中氣氛轉爲凝肅。

殷長歌看出形勢不利，待爲燕翎辯解，才一動身立即被小七按住，在他耳邊飛快地灌入一語，殷長歌的脊背驀然僵住，神情格外古怪，好一陣才重新坐回看席。

司徒慎踱前一步，徐徐道：“霍少主所言有理，不過既然要上場，便須遵循武林大會的規矩，眼下洞庭幫與馮家的較量勝負未決，是否應該暫待片刻？”

“灑家等了十六年，還要等到幾時！”血刀老祖的鐵杖驀然高起，近旁一個年輕的沐家弟子忽然拔地挑起，剛發出半聲慘叫，便被重重摔落試臺，半空中留下一道鮮血飛濺的弧線。年輕人的胸口被杖尖擊穿一個血窟窿，四肢抽搐了兩下，當場沒了氣息。

一剎死寂之後，全場爆發出火山噴薄般的罵聲，沐家人怒火四起，看臺上羣雄激憤填膺，一些生性粗疏的英豪已經拔劍而出，橫刀相向。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血刀老祖正要趁機大開殺戒，被霍無憂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