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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江上曲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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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長歌越聽越奇,忽然揚聲叫停,“你怎麼也會這首曲子?”

白翩語精準地捕捉到字眼,不答反問,“阿離哥哥,難道你聽過這支西域小調。”

殷長歌神情微動,“原來這支歌謠出自西域,我第一次誤入棲園時,曾聽韓相以陶壎奏過,當時便覺不似中原歌樂。”

白翩語坐回他身畔,“我也是幼時偶然聽見,印象深刻,今夜突然想起便信口唱出了。”

殷長歌似乎格外感興趣,“那你可知這支歌謠的曲目出處?”

白翩語搖了搖頭,彷彿不解,“細究起來,這支小調也無特別之處,你怎麼如此好奇?”

殷長歌目光沉沉,神色不動,“我初聞此曲,便爲曲調吸引,起初不明緣由,今日聽你唱出歌詞才恍然明悟,我幼時聽過這支歌謠。”

這次變成白翩語大喫一驚。

殷長歌毫不隱瞞道:“若我記得不錯,幼時應該聽我娘唱過。”

白翩語更加不可思議,“可你不是從來沒見過她?”

殷長歌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我印象中確實沒有見過她,但我畢竟是週歲以後離開的藥王谷,此前她或許還在我身邊。”

白翩語還是想不通,“就算如此,你那時還不滿週歲,怎會記得你娘唱過的曲子?”

殷長歌確實無法斷定,但冥冥之中就是有種感覺,彷彿有個白衣素衫的溫柔身影,在朦朧的光暈中不染纖塵,清涼而潔淨的觸覺無比真實,如和風燻然而過,帶着潔白梔子花的清香,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停了好一陣,他又道:“周前輩說我娘有胡人血統,秦大叔稱她出自天水顧氏,父親則說顧氏高門早在前朝便闔族覆沒,他們都不會騙我,我想或許顧氏祖上有西域出身的女子,我娘又恰是這一脈所出。”

這些本是少年極爲牴觸的話題,但或許是經歷漸長,如今提起反而沒了從前的沉重,語氣也出奇地平靜。

白翩語靜靜聽着他的敘述,也不出言打斷,彷彿明白少年難以形容的心境。

天際半輪明月皎皎,映得江天一色,淨無纖塵,水中沙洲也似雪一般白。

二人並肩坐於艙中,耳邊唯剩水聲潺潺,周遭靜謐而安然。

一夜修整後再度啓程,篷船順流直下,勢不可擋,天光大亮時已駛出數百里。

殷長歌走出船艙時,眼前景緻已截然不同,燦亮的秋陽在峽水上鋪開萬道金光,映出連綿的羣山,雲海被晨霞浸染,千溝萬壑煥發出瑰麗新顏,蒼蒼兩崖間,陡峭的山壁如巨斧劈開,險峻的山巒槎牙變態,江風一起,松濤聲聲,迴盪不絕。

駛過一處亂石聳立的淺灘,船家放緩了速度,“離了峽口便是南浦,巫峽以東纔出了江禁,後一段水路怕是不能再走。”

殷長歌十分體諒,“多謝船家,出了峽我們便棄舟登岸,改行陸路。”

船家叮囑道:“陸路不及水路便捷,但只要過了夷陵,地勢開闊,行程也會順利許多。”

白翩語聽着二人的對話,擡頭望見遠處,目光一凝,“那是甚麼?”

後方帆影點點,隨波起伏,落在金光粼粼的江面不甚清晰。

船家盯了片刻,“想是早起捕撈的漁船,都是爲了生計,不容易。”話至尾聲已有感慨之意。

殷長歌心頭一動,莫名覺得有些不安,沉吟片刻,他從包裹中又取出一袋銀錢遞過去。

船家見到如此厚銀驚訝不已,連連推拒,“不是已經付過酬金。”

殷長歌將錢袋塞入對方手中,沉聲道:“既然前路已封,不妨就地歇幾日,尋個穩妥的地方先做些其他營生,待江禁解除再回返不遲。”

船家聽得這般真切的叮囑,感動之餘不知不覺竟微紅了眼眶。

傍晚時分,船至南浦,停靠在一處隱蔽的淺岸,晚霞映得江面紅彤似火,身後便是壯麗的峽谷。殷長歌與白翩語先後下船,依次與船家別過,走出老遠忽聽白翩語一聲輕喚。

殷長歌停步回頭,江上紅霞奪目,船家微僂的身影落入其中,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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