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1/3)
第 33 章
江辭洲的嘴角又揚起來了。他點點頭,繼續喝粥,這次喝得快了些,能聽見勺子和碗碰撞的輕響。
江承鏡看着他,看着那張因爲一點小事就陰轉晴的臉,心裏某個地方又軟又澀。
他知道自己寵弟弟寵得過分,知道這樣不對。弟弟十六了,該學會獨立,該自己面對世界。
但他狠不下心——每次看見弟弟那雙霧濛濛的眼睛,看見那張瓷白臉上露出依賴的表情,他就甚麼都依了。
就像現在。明明該讓弟弟自己在家,該鍛鍊他的獨立性。但他已經鬆口,答應下午帶他出去。
“喫完了把碗放水池。”江承鏡起身,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嚴肅,“我洗完碗就出門。你在家,不許碰煤氣,不許碰電,有人敲門別開。記住了?”
“記住了。”江辭洲乖乖應道,把空碗推過來。
江承鏡收拾碗筷,進廚房洗碗。水聲嘩嘩,他盯着水池裏的泡沫,腦子裏卻還是弟弟剛纔那張臉——晨光裏的,帶着細微表情變化的,鮮活而生動的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水很涼,能讓他清醒。
洗完碗,他回房間換衣服。從木箱裏拿出那套最體面的衣服——白襯衫,黑褲子,是離開柳樹鎮前,王奶奶特意給他做的。料子一般,但剪裁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他換衣服時,江辭洲就坐在牀邊,臉朝着他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弟弟似乎能通過聲音判斷他在做甚麼——解釦子的聲音,布料摩擦的聲音,皮帶扣的輕響。
“哥,”江辭洲突然說,“你穿那件白襯衫?”
~
“嗯。”
“好看嗎?”
江承鏡係扣子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弟弟,弟弟正仰着臉,墨鏡後的表情是單純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詢問。
“還行。”他簡短地回答,繼續係扣子。但耳根有些發熱。
換好衣服,他走到弟弟面前,蹲下身。這個高度,正好能平視弟弟的臉。他伸手,替弟弟理了理睡得翹起來的頭髮。動作很自然,像做過千百遍。
“在家好好的。”他說,聲音是刻意放平的,“我中午就回來。”
“嗯。”江辭洲點頭,突然伸手,摸索着抓住哥哥的衣角,“哥,你早點回來。”
那隻手很涼,抓得有些緊。江承鏡低頭,看着那隻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細白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啞了些。他握住弟弟的手,輕輕掰開,然後站起身,“走了。”
他背起揹包,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弟弟還坐在牀邊,臉朝着門的方向。晨光從窗外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毛邊。他安靜地坐着,像一尊精緻的、易碎的瓷像,等着人回來,等着人照顧,等着人...守護。
江承鏡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拉開門,走出去,又輕輕帶上。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在昏暗的樓道里站了好幾秒,才平復了呼吸。
夠了,江承鏡。他在心裏對自己說。他是你弟弟。只是弟弟。
可是胸腔裏那股滾燙的、無處安放的情緒,像岩漿一樣奔湧,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知道那是甚麼——九年,三千多個日夜,那些同牀共枕,那些悉心照料,那些看着弟弟從孩童長成少年的點滴瞬間,早就把某種不該有的感情,深深刻進了他的骨血裏。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一聲,一聲,沉重而堅定。
走到一樓時,劉阿姨正在院子裏澆花。看見他,老太太眯眼笑了:“喲,小江,穿這麼精神,去學校報到啊?”
“嗯,劉阿姨早。”江承鏡禮貌地點頭。
“你弟弟一個人在家?”劉阿姨朝樓上努努嘴,“要不,讓他來我家坐坐?我一個人也悶得慌。”
“不用了,謝謝阿姨。”江承鏡說,“他很安靜,不會打擾。我中午就回來。”
“行,那你去吧。路上小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