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雙姝初逢，風平浪湧

雙姝初逢，風平浪湧

劉玉娘自入洛陽、居儀鸞殿後，李存勖因與她分別日久，思念甚切，一連幾夜都宿在殿中。

這晚雲雨初歇，兩人並肩臥於牀榻。李存勖攬着她輕嘆：“數月不見，竟恍如隔世，朕從未與你分離這般長久。”劉玉娘枕在他肩頭，語氣已帶幾分酸意：“陛下既得新的美人，哪裏還會念着舊人？只怕一顆心，早系在那位郭氏——如今該稱青蘅夫人身上了吧？”

李存勖失笑：“倒是消息靈通。梁宮妃嬪，朕便只納了她一人。怎麼，又喫醋了？”劉玉娘微微側身，語氣淡了些：“陛下是皇帝，想要何人不可？只是……她終究是亡國降妃，陛下這般寵幸，未免太過招眼。”

李存勖渾不在意：“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朕乃蓋世英雄，多得幾位佳人，又有何妨？”見她不語，他又緩聲道：“青蘅性子安分，往後你與她一同伴朕，也是美事。”

劉玉娘這才擡眸望他，似笑非笑：“能叫陛下如此上心，想來定是絕色，容貌未必輸我。”李存勖伸手輕撫她鬢邊碎髮，語帶寵溺：“你們皆是絕代佳人，難分高下，各有風韻。只不過……牀笫之間，還是你更解風情。”劉玉娘面上一熱，羞惱地輕捶了他一下。

次日，劉玉娘精心妝扮一番，攜了幾名宮人，往瑤光殿而來。

時正當午，郭莀略感睏乏，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聽得宮人通傳，只得起身整衣相迎。二人同是夫人，品階本在伯仲之間。但郭莀念及劉玉娘侍奉日久，又育有皇子，出於敬意，先欲行禮。

劉玉娘見狀連忙上前扶住，笑語和順，眼底卻藏着細細打量：“青蘅夫人不必多禮。我不過是聽陛下說起，妹妹近日身子略有不適，特來探望。也正好親眼瞧瞧，是何等絕色，竟能叫陛下這般神魂顛倒。”

待宮人奉茶退下，二人分坐兩側，劉玉娘也不急於說話，目光緩緩落在郭莀身上，細細打量起來。眼前美人年紀約莫雙十年華，容色端雅秀麗，五官無一不精緻，周身透着一股清貴絕塵的氣度，絕非尋常俗豔女子可比。劉玉娘素來自負容貌冠絕後宮，向來無人能及，可今日一見郭莀，心頭竟莫名泛起一陣壓力。論容貌，這女子比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更兼那一身清貴風骨。李存勖本就對她青眼有加，如今有了子嗣，往後的恩寵，只怕只會更盛，不會遜於自己。一念及此，劉玉娘指尖微微攥緊，面上卻依舊掛着笑意，半分異樣也未曾顯露。

劉玉娘先啓脣輕笑，目光盈盈落在郭莀身上，語氣聽着懇切，卻藏着幾分試探：“妹妹果真姿貌過人，我見猶憐，我若是陛下，也定會將你留在身側，不捨得讓你獨在汴梁孤寂。”

郭莀脣角微揚，淺淺回禮，語氣謙和：“夫人謬讚，妾身不過蒲柳之姿，怎及夫人國色天香。陛下只是憐惜妾身亡國孤苦、無依無靠，纔多加照拂罷了。”她這話並非虛與委蛇，眼前的魏國夫人一身錦繡華服，珠翠環繞，柳葉彎眉，面若春桃，一雙妙麗的桃花眼盡是柔媚風情，美豔的讓人不可逼視。一言一行都透着宮闈裏練達的世故，眼底深處，更是藏着旁人難窺的鋒芒與戒備。

劉玉娘忽然開口，語氣輕軟，像是隨口閒話：“敢問妹妹青春幾何？”郭莀淡淡應道：“妾身今年二十有二。”劉玉娘聞言一笑，隨即親熱道：“妹妹果真年輕。我比妹妹長了十歲，往後你我便以姐妹相稱，如何？”郭莀微感意外，仍從容應下：“姐姐客氣，妹妹自是欣喜。”

劉玉娘瞧着郭莀言行知禮、溫良謙恭，眼底笑意深了幾分，話鋒卻輕輕一轉，徑直戳中要害，語氣看似關切，實則滿是試探：“妹妹一看便是有福之人。如今陛下這般看重你，也是情理之中。妹妹這般絕色姿容，在梁宮之時，想必也深得故梁主寵愛吧？如今乍然入了唐宮，可還習慣？”

郭莀輕輕垂眸，語氣平靜無波：“妹妹不過是亂世之中一飄零人罷了。無論故梁主，還是當今陛下，只求安穩度日、歲月靜好，別無他想。”

劉玉娘聞言低頭淺淺一笑，指尖輕輕摩挲着茶盞邊沿，語氣看似溫和，卻字字帶着深意：“只是我在妹妹這般年紀時，繼岌早已開蒙讀書。妹妹往後可要仔細護着腹中孩兒纔是。咱們這位陛下，本就風流多情，可不似故梁主那般專一。往後這宮裏，要來伴駕的姐妹，只會多，不會少。”

話音落時，她擡眸看向郭莀，桃花眼裏笑意淺淺，卻藏着毫不掩飾的警示與優越感——既炫耀自己有子嗣根基，又點破帝王薄情，暗戳戳敲打郭莀降妃無依、唯有子嗣可依，還提醒她後宮新人不斷，恩寵從來靠不住。

郭莀語氣平靜無波地答道：“多謝姐姐提醒，妹妹尚且未想日後之事，只求眼下能安穩度日，便已心滿意足。至於往後……姐姐本就福澤深厚，膝下已有兩位皇子傍身，又素來深得陛下恩寵，想來日後定能穩居後宮高位，無人能及。”

劉玉娘指尖在杯沿輕輕一頓，眸中笑意未減，鋒芒卻已沉了下去。半晌才輕聲道：“妹妹既這般安分，那便再好不過。”語聲輕柔，聽不出喜怒，只那目光落在郭莀小腹上，輕輕一掠，便已藏盡千般心思。她心中已然暗定：這腹中孩兒，既是她最大的依仗，便也是她最致命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