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瑤光孕兆，儀鸞歸宮

瑤光孕兆，儀鸞歸宮

從北邙山至洛陽皇宮，不過一日行程。此時李存勖初滅後梁、定都洛陽未久，宮中新定，他的妻妾家眷皆未從晉陽、魏州行營前來，偌大後宮反倒顯得空寂。李存勖便將郭莀安置於瑤光殿，殿在九洲池湖心島上，雕樑華美，四面環水，清靜得近乎與世隔絕。郭莀心中瞭然，他將自己擱在此處，一則是避人耳目，二則是不欲她與旁人過多往來——她本是亡國降妃，身份敏感，多一步接觸，便多一分是非，更何況如今後宮尚無主位，更無其他妃嬪，這般安置，倒也穩妥。

她其實早已察覺月信遲滯許久，只當是連月憂懼交加、又兼舟車勞頓所致，從不敢往其他地方多想。此刻宮人們尚未安置妥當，她忽覺一陣頭暈噁心，周身痠軟無力。李存勖見狀大驚，即刻傳召太醫入殿診視。

太醫診畢，躬身賀道：“青蘅夫人脈間隱有喜兆，懷娠已有一月有餘，只是胎氣尚淺，須得好生靜養。”

李存勖瞬時喜動顏色，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難掩激動：“太好了！青蘅，我們有孩子了！”

郭莀心中五味雜陳。夫死國滅纔不久，她竟懷上了仇人的子嗣，這消息來得太過猝不及防。而更讓她惶然的是——她與腹中孩兒的一生，從此便要全繫於眼前這位帝王身上了。她也清楚，眼前這份平靜不過是暫時。他日他的妻妾家眷們一旦入洛，深宮之中，難免要生出無數是非波瀾。腹中這個孩子，究竟是福是禍，她竟半點也看不透。

接連幾日，李存勖一得空便往瑤光殿來。時常伏在她腹前，似要探尋腹中胎兒動靜。郭莀只覺有些好笑，方纔月餘光景，哪裏便會有胎動。

李存勖滿心歡喜，望着她笑道：“青蘅，你說咱們的孩兒會是兒子還是女兒？不論男女，定是如你一般貌美，如我一般睿智。”

郭莀神色平靜，只淡淡應道：“妾身別無他求，惟願孩兒康健平安便好。”

只是這般安穩平靜，終究難以長久。沒過幾日，李存勖昔日曾與她提過、最是稱他心意的魏國夫人劉氏，從魏州趕來入了洛陽皇宮。

這位魏國夫人本名劉玉娘，自幼被擄入晉陽王府，在李存勖生母曹氏身邊侍奉長大，及笄之後賜與李存勖爲妾。她姿色出衆，能歌善舞，又極富心計，不僅爲李存勖誕下李繼岌、李繼潼二子，更常年隨軍伴駕，寵冠一時。她與李存勖自幼相識，相伴多年，情誼素來深厚，李存勖一見她歸來，當即下旨，將內廷緊鄰絳霄殿、規格極高的儀鸞殿撥給她居住，賞賜流水般送入殿中，極盡優待。

只是這劉玉娘與性情淡然的郭莀全然不同，生得柔媚動人，骨子裏卻善妒成性，心思極深。她剛入皇宮不過一兩日，宮人們私下的議論便已傳入她耳中——陛下自汴梁宮中，帶回一位降妃，封作“青蘅夫人”，生得姿容絕世，近來獨得聖寵，如今更是懷上了龍裔。劉玉娘聽聞後，深感如臨大敵。這深宮之中，驟然多了個身懷龍種、又得陛下傾心的女子，她如何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