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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瑤光別夢,麟趾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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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別夢,麟趾歸心

郭莀被禁足寢殿幾日,宮禁沉沉,無人問津,連檐下風聲都透着死寂。

直至這日午後,殿外忽傳宦官持旨入內的步履聲響。

她垂着眸,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那日神志昏亂、執刃相向的一幕歷歷在目,她原以爲,以帝王雷霆心性,自己冒犯龍顏、近身刺駕,必死無疑。哪怕曾有枕邊溫存、萬般沉溺,終究抵不過君威被辱的滔天怒火。

她靜靜跪伏於地,靜待裁決,心底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只當是等來一道賜死的御旨。

可宦官清朗的宣旨聲緩緩落遍殿中,字字溫和,無半分苛責罪責。

“敕:宮掖務在安和,動靜宜循常度。青蘅夫人郭氏自歸廷掖,久侍宸嚴,近因神氣未寧,夙宵恍惚,情志乖舛,未愜靜和。特加優恤,俾就調頤,賜法號曰誓正,令於洛陽麟趾尼寺帶髮修行,靜心頤養,毋預外事,以安神思。仍厚賜金帛、繒綺、服食、器用等,委有司如數支給,務令豐給,俾得清安。故茲示諭,宜準施行。”

通篇聖意,無一字提及刺駕,無一句降罪懲戒。只將她所有悖逆狂舉,輕輕掩作心神不寧、情志錯亂。不僅免她死罪,不罰不罪,更體恤優待,賜她法號“誓正”,令她入麟趾尼寺帶髮修行、靜心休養,遠離宮闈紛爭。甚至格外施恩,厚賜無數金帛綢緞、衣食器用,保她往後歲月富足安穩、清淨無擾。

郭莀伏在冰涼的青磚地上,久久未動。

原來他當真說話算數。

沒有雷霆之怒,沒有賜死絕情,只用一道體面溫厚的聖旨,掩去宮闈不堪祕事,替她抹平了所有罪責。一場驚世逆舉,最終只換得一場遠離紅塵的清修,和帝王藏在聖意裏,隱忍、愧疚、捨不得的周全。

內侍宣旨畢,躬身請她起身:“郭娘子,陛下體恤,已爲娘子備妥車駕與一應用度,這便隨小的出宮去吧。”

郭莀緩緩直起身,既無半分驚惶,亦無半分慶幸。她原是抱着一死之心來等這場結局,到頭來,帝王的雷霆怒意,竟化作了一場輕飄飄的周全。

誓正……他竟賜了她這樣一個法號。

是要她立誓守正,從此心神端正,不再癲狂錯亂,不再執刃相向嗎?是笑她此前神志昏亂、行止乖張,要她在佛前立誓,把那顆顛沛狂亂的心,重新歸置端正嗎?

可她的“不正”,本就不是瘋魔。是國破家亡的恨,是身侍仇敵的辱,是日夜煎熬、生不如死的逼仄,才逼得她一時失控,舉刃向他。

這世間早已傾覆,人心早已歪斜,憑甚麼要她一人,立誓歸正?

可她旋即又懂了。這哪裏是賜她法號,分明是他替兩人寫下的結局。

誓,是要她立誓,從此遠離宮闈,遠離塵囂,遠離他這個滅她家國的君王,再不生事端,再不動殺心,安安分分活下去。正,是要她從此心歸靜定,一身清白,把那些愛恨癡纏、屈辱癲狂,全都就此擺正、斬斷、放下。

他用“誓正”二字,輕輕揭過她刺駕的死罪,也用這兩個字,徹底了斷他們之間所有糾纏不清的過往。

從此她是誓正,青燈古佛,帶髮修行。

前塵裏的郭莀,已經死了。自此,誓斷塵緣,正心寂寂,再不相見。

內侍引郭莀出了瑤光殿,正要登車,忽見一隊儀仗緩緩而來。

宮裝華服,珠翠環繞,正是劉玉娘。

她停在郭莀面前,居高臨下,笑意晏晏。

“妹妹這是要往麟趾寺去?也好,清淨地方,正合養心神。陛下已下口諭,不日便要冊立我爲皇后了。這宮裏的風光,往後,都是我的。”

劉玉娘眸底掠過一絲譏誚,語氣愈發放肆:“終究是我贏了。你縱有絕代容顏又如何?陛下曾對你百般眷顧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敗在我手上?你便在那尼寺之中,冷清孤寂,了此殘生罷。”

郭莀擡眸淡淡看她一眼,神色平靜,無悲亦無怒。

“那就提前恭賀夫人得償所願,只願夫人福澤深厚,永享尊榮。”說罷,她輕輕拂開衣袖,邁步登車。

從此深宮榮辱,帝王恩寵,於她而言,皆成一場與己無關的舊夢。

馬車緩緩駛動,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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