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恩斷青蘅，誓冊中宮

恩斷青蘅，誓冊中宮

李存勖壓下心底翻湧的沉鬱，命宮人將郭莀送回瑤光殿，嚴令禁足，無詔不得踏出殿門半步。一應宮人內侍盡被他揮手斥退，殿門緩緩合攏。

李存勖端正坐於御榻之上，身姿依舊挺拔穩沉，全無半分虛弱。御醫上前細細查驗胸前創口，片刻便躬身回話：“陛下只是皮肉銳器外傷，未傷筋骨臟腑，無礙龍體，靜養數日即可。”

這點外傷，於常年浴血沙場、滿身舊創的李存勖而言，實在不值一提。

御醫退去後，只剩劉玉娘在側。她始終不肯就此罷休，字字帶着逼問：“陛下，郭氏竟敢持簪行刺，犯上悖逆，罪無可赦，你爲何不將她處以極刑？”

她話音剛落，李存勖驟然擡眸，眼底寒霜徹骨，早已洞悉內情。

青蘅素來隱忍恭順，縱是深陷喪子之痛，也絕無膽量御前行刺。今日這般決絕失控，必然是那樁被他嚴令封存、不準外泄的小產真相，被人刻意捅到了她面前。

而這個人，只能是劉玉娘。

怒意驟然席捲心口，壓過了傷口的痛感。李存勖不發一言，擡手便一記耳光甩了過去。

劉玉娘被打得猛地偏過頭，白皙面頰頃刻浮起大片紅腫。她怔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滿眼皆是驚愕與不敢置信。良久，她緩緩轉回頭，眼底瞬間泛起溼紅，音色又顫又痛：“你竟然爲了她，動手打我？”

李存勖沉眸望着她，語氣憤然，字字篤定：“朕當日再三叮囑於你，此事絕密，嚴禁對外吐露一字。若非你多嘴泄密、蓄意挑撥，青蘅素來溫順安分，今日怎會做出這等極端行徑？”

劉玉娘積壓的嫉妒、委屈、不甘盡數噴湧而出。她捂着發燙腫痛的臉頰，淚水簌簌墜落，聲聲泣訴：“我自幼與你相識，十數年來隨你南征北戰、戎馬輾轉！你沙場廝殺、前路未卜，我便陪你風餐露宿、日夜懸心，陪你熬過最苦的歲月！”

她望着榻上神色冷硬的帝王，眼底滿是怨懟與委屈，極致不甘：“那郭氏不過是僞梁降妃，與你相識不過短短數月！我陪你的年歲，遠勝你眷戀她的數月光陰！去年你奇襲汴梁，生死難料，臨行之前與我、與和哥訣別，親口囑託我：‘事若不濟，當聚吾家於魏宮而焚之！’”

她淚落滂沱，聲線哽咽顫抖，滿是痛心疾首：“昔日生死相隨、禍福與共的誓約歷歷在目，十餘載生死與共、患難相伴！可今日，你竟爲了一個半路入宮的降妃，平生第一次，對我動手！”

殿內寂然無聲，燭火靜靜搖曳。

李存勖望着她淚落不止的模樣，心頭終究一軟。

思緒不自覺翻湧，回想起與劉玉娘過往種種——眼前這人，已是陪伴他近二十載的枕邊人，爲他誕下長子李繼岌，亦是他多年來最寵愛的女子。

他沉沉嘆了口氣，神色終是緩了下來，伸手將她拉至榻邊，指尖輕輕撫上她紅腫發燙的臉頰，聲音放低，帶着幾分遲來的歉疚：“還疼嗎？……是朕，辜負了你。”頓了頓，他語氣漸定，再無半分遲疑：“從今往後，朕只寵愛你一人。那青蘅……郭氏，朕會遣送她出家修行。從此往後，這宮裏，再無青蘅夫人。”

劉玉娘垂着眼，淚水未乾，聲音卻已平靜下來，輕輕問了一句：“那陛下接下來呢？皇后之位……是？”

李存勖看着她，語氣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是你。劉皇后。”

一言既定，似是塵埃落定。可這深宮亂世，前路茫茫，禍福難料。人在閉眼之前，又哪會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向怎樣的結局。

劉玉娘輕輕側身，靠在李存勖肩頭，連日來的惶惑與妒火，終於化作幾分踏實的安全感與滿足。

只不過，人心溝壑，慾望無邊。得了寵愛，便要尊榮；得了尊榮，便要權柄；既已握住了後位，又哪裏會甘心，就此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