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1/2)
第 30 章
凌晨四點的露水還凝在窗沿,林夏輕手輕腳地起牀時,晨曦還陷在淺眠裏。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術後逐漸豐潤的臉頰褪去了病中的蠟黃,呼吸均勻得像湖面的漣漪。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蓋在他露在外面的腳踝上——這是他從小就改不掉的習慣,再熱的天也愛蹬被子。
廚房的瓷磚涼絲絲的,林夏打開冰箱,拿出桑西昨天送來的新鮮菌菇。青瓷碗裏的鴿子湯還溫着,是她凌晨兩點起來煨在保溫爐上的,湯麪上浮着一層薄薄的油花,散發出若有似無的藥香。她記得晨曦說過,他母親以前總說“菌菇配鴿湯,勝似活神仙”,只是那時他總嫌藥味重,每次喝都要捏着鼻子。
切菜板上的刀聲很輕,像怕驚擾了晨光。她把菌菇切成薄薄的片,放進湯裏時,水花“咕嘟”一聲,冒起小小的氣泡。窗外的天色由墨藍轉成靛青,遠處的天際線泛起一抹魚肚白,幾隻早起的麻雀落在窗臺上,歪着頭看她忙碌,尾巴一翹一翹的。
“又在給我做‘神仙湯’?”
身後傳來帶着睡意的沙啞嗓音,林夏回頭時,晨曦正靠在廚房門口,身上鬆鬆垮垮地套着件棉麻襯衫,領口敞着,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疤痕——那是上次手術時留下的。他的頭髮有點亂,眼神卻清亮,像浸在水裏的黑曜石。
“再等十分鐘就好。”她笑着回頭,往湯裏撒了把枸杞,“桑西說加這個補氣血。”
晨曦走過來,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呼吸帶着剛睡醒的溫熱,落在她的頸窩:“以前總嫌你做的湯有藥味,現在才知道,是我不懂事。”
林夏的臉頰微微發燙,手裏的湯勺輕輕晃了晃:“快鬆開,湯要灑了。”
他卻抱得更緊了些,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似的。廚房的窗戶沒關,晨風帶着草木的清香溜進來,拂過兩人交疊的影子。林夏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她的心跳漸漸重合,像兩株纏繞生長的藤蔓,早已分不清彼此的脈絡。
早餐擺上桌時,晨光已經爬上餐桌的邊緣。晨曦喝着湯,看林夏小口喫着麪包,突然說:“今天我們去趟老街吧。”
“老街?”林夏擡起頭,麪包屑沾在嘴角,像只偷喫東西的小松鼠,“就是你說有百年銀杏的那條?”
“嗯。”他點頭,眼裏閃着期待的光,“小時候我總在那棵樹下撿銀杏葉,夾在課本里當書籤。後來拆遷,以爲早就沒了,昨天桑西說,老街保留了一小段,那棵銀杏樹還在。”
林夏的眼睛亮了:“那得早點去,聽說銀杏葉早上最好看。”
兩人收拾妥當出門時,桑西的車已經等在樓下。小姑娘穿着白色的連衣裙,扎着高高的馬尾,看到他們出來,用力按了按喇叭:“晨曦哥,林夏姐,這裏!”
車駛過喧鬧的早市,漸漸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的老房子帶着黛瓦白牆,屋檐下掛着褪色的紅燈籠。桑西停下車,指着不遠處一棵鬱鬱蔥蔥的大樹:“看,就在那兒!”
晨曦的腳步頓了頓,眼神裏充滿了孩童般的驚喜。那棵銀杏樹確實還在,樹幹要兩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枝葉像一把巨大的綠傘,遮住了大半個天空。地上落着一層淺淺的銀杏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我小時候總在這兒爬樹。”他走到樹下,伸手撫摸着粗糙的樹皮,那裏還留着他當年刻下的歪歪扭扭的“辰”字,只是被歲月磨得只剩淺淺的痕跡,“有次摔下來,磕破了膝蓋,我媽就在這樹下給我貼創可貼,說‘男子漢流血不流淚’。”
林夏蹲下身,撿起一片完整的銀杏葉,它的邊緣帶着淡淡的金邊,像被陽光吻過。她擡頭時,看到晨曦的眼眶有些發紅,便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想伯母了?”
“嗯。”他聲音有點哽咽,“她總說等我長大了,就在這樹下給我辦婚禮。”
桑西在一旁聽着,突然說:“那我們可以在這裏拍張照啊!就當提前演練了。”
她從包裏掏出拍立得,不由分說地拉過兩人。晨曦摟着林夏的肩,她靠在他的胸口,陽光通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斑。“咔嚓”一聲,照片緩緩吐出,桑西拿着照片晃了晃,笑着說:“完美!比雜誌封面還好看。”
晨曦看着照片裏依偎的兩人,突然覺得,那些被歲月帶走的遺憾,似乎都能被此刻的溫暖填滿。他低頭對林夏說:“等我完全好了,我們就在這兒辦婚禮,好不好?”
林夏的臉頰瞬間紅透,像被陽光曬熟的蘋果,輕輕點了點頭。
逛到中午,三人在巷尾的麪館坐下。老闆是個頭髮花白的老爺爺,看到晨曦就笑了:“小辰?好多年沒見你了!小時候總跟你媽來喫陽春麪,每次都要多加兩勺醋。”
晨曦也笑了:“爺爺還記得我。”
“怎麼不記得?”老爺爺手腳麻利地下面,“你媽總說你胃不好,每次都讓我少放辣椒。她現在……還好嗎?”
晨曦的笑容淡了些:“她走了好幾年了。”
老爺爺愣了愣,嘆了口氣:“好人啊……那碗給你多臥個雞蛋,補補。”
陽春麪端上來時,香氣撲鼻。林夏幫晨曦把醋瓶推過去,他卻搖了搖頭,拿起勺子把自己碗裏的雞蛋撥給她:“你喫,我不愛喫這個。”
“騙人,”林夏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把雞蛋推回去,“小時候肯定搶着喫。”
晨曦拗不過她,只好把雞蛋吃了。溫熱的蛋液滑入喉嚨時,他突然想起母親在世時,也是這樣把雞蛋偷偷放進他碗裏,說“正在長身體,得多喫點”。原來有些愛,真的會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下去。
下午的陽光變得慵懶,桑西提議去附近的畫室看看。那是間開在老洋房裏的畫室,推開門就聞到松節油的味道。牆上掛着各種各樣的畫,有老街的風景,有銀杏葉的特寫,還有一幅畫着兩個依偎在樹下的人,雖然沒有五官,卻讓人一眼就認出是晨曦和林夏。
“這是我畫的。”桑西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上次聽你們說要來老街,就提前畫了一幅,想送給你們當禮物。”
晨曦看着畫,眼眶又熱了。畫裏的陽光和今天的一模一樣,通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邊。他突然明白,所謂的幸福,不是驚天動地的壯舉,而是這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暖——是清晨廚房裏的湯香,是老樹下的合影,是朋友偷偷畫下的祝福,是身邊人始終不變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