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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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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秋雨是在凌晨時分悄然落下的,細密的雨絲敲打着閣樓的天窗,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誰在用指尖輕輕撥動着琴絃。晨曦是被這聲音喚醒的,身邊的林夏還在熟睡,臉頰貼着他的胸口,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沾着夢裏的水汽。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生怕驚擾了這份安寧。

閣樓是他們搬進老街後特意保留的空間,原本是間堆放雜物的儲藏室,被晨曦親手改造成了書房。靠牆的位置打了整面的書架,塞滿了從舊居搬來的醫學典籍和林夏的藝術畫冊,中間擺着一張寬大的橡木桌,桌面上還攤着晨曦昨晚沒看完的心臟外科最新期刊。窗外的雨霧氤氳,將遠處的銀杏樹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詩意裏,倒讓這簡陋的閣樓添了幾分避世的溫馨。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時,金屬滑軌發出輕微的“咔嗒”聲。裏面靜靜躺着一個褪色的鐵皮盒子,是他從母親的舊物中找到的。盒子裏沒有貴重物品,只有一沓泛黃的信紙,和一枚用紅繩繫着的銀杏葉標本——那是母親當年夾在給他寫的信裏的,葉片邊緣已經有些捲曲,卻依舊能看出清晰的脈絡,像一張縮小的生命圖譜。

晨曦拿起那枚標本,指尖拂過葉片上細密的紋路,突然想起七歲那年的深秋。母親也是這樣在雨天把他拉到銀杏樹下,指着滿地金黃的落葉說:“你看,每片葉子都有自己的紋路,就像每個人的人生,看似相似,實則千差萬別。但無論怎樣,落到泥土裏,都能滋養新的生命。”那時他似懂非懂,只覺得母親的聲音像雨滴落在傘面上一樣溫柔。

“在看甚麼?”林夏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慵懶,從身後傳來。她穿着晨曦的棉質襯衫,下襬鬆鬆地垂到大腿,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纖細的脖頸。

晨曦轉身時,她正站在樓梯口,手裏端着兩個馬克杯,熱氣在杯口凝成白霧。“沒甚麼,”他把標本放回盒子,嘴角揚起溫柔的笑意,“看看媽留下的東西。”

林夏走過來,將其中一杯熱可可遞給他,杯壁的溫度通過掌心漫開。“又在想伯母了?”她靠在書桌邊,目光落在那沓信紙上,“上次你說伯母是心臟科醫生,我還挺好奇,她是不是像你一樣,總愛皺着眉頭看病例?”

“比我兇多了。”晨曦失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紙已經薄如蟬翼,上面的字跡卻依舊清秀有力,“她當年在急診室,有次連續做了三臺手術,累得直接趴在手術檯邊睡着了,被護士長拍着後背罵‘不要命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就是因爲太拼,才把身體拖垮了。”

林夏伸手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她一定很驕傲,因爲你比她更優秀。”

雨勢漸大,敲打天窗的聲音變得密集起來。晨曦轉過身,接過她手裏的馬克杯放在桌上,然後將她擁入懷中。林夏的頭髮上還帶着枕巾的清香,混合着可可的甜膩,讓他想起小時候生病時,母親也是這樣抱着他,哼着不成調的歌謠。原來有些溫暖,真的會跨越時光,以另一種方式回到身邊。

“對了,”林夏突然擡起頭,眼裏閃着狡黠的光,“桑西說今天要來包餃子,讓我們準備好麪粉。”

“她還說要帶新交的男朋友來見我們。”晨曦無奈地搖搖頭,“上週在電話裏神祕兮兮的,說是甚麼‘驚爲天人的大帥哥’。”

林夏笑得眉眼彎彎:“那我們可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能讓她覺得我們這些‘長輩’太寒酸。”

“誰是長輩?”晨曦捏了捏她的臉頰,“我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

“是是是,壯得能扛動一袋麪粉。”林夏笑着躲開,轉身往樓下跑,“我去和麪,你負責剁餡!”

閣樓裏只剩下晨曦一人,他看着那沓信紙,突然想給母親寫點甚麼。拉開抽屜找鋼筆時,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是上次在老街拍的那張合影,被他細心地過了塑。照片上的林夏笑得燦爛,眼角的弧度和母親竟有幾分相似。他拿起筆,在信紙頂端寫下“媽”,筆尖懸停片刻,落下的卻是:“我們很好,勿念。”

雨聲淅瀝,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像是在與多年前母親寫信時的聲音遙遙應和。

臨近中午時,雨終於停了。桑西果然帶着男朋友來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晨曦哥,林夏姐,這是江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博物館做文物修復。”桑西的臉頰紅紅的,介紹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早就聽桑西提起你們,”江譯溫和地笑了笑,遞過手裏的禮盒,“帶了點親手做的果醬,桑西說林夏姐喜歡烘焙。”

“快請進。”林夏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桑西天天在電話裏誇你,說你修復的青銅器比原件還像樣。”

江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都是桑西誇張了,就是做點基礎的修復工作。”

晨曦看着眼前的年輕人,突然想起第一次見桑西時的樣子。那時她還是個怯生生的小姑娘,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手裏攥着皺巴巴的病歷單,問他“醫生,我弟弟的心臟病還有救嗎”。如今她已經能獨當一面,身邊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心裏不禁湧起一陣欣慰。

“餃子餡準備好了嗎?”晨曦繫上圍裙,“我來剁肉餡,江譯要不要試試?”

“我來幫忙!”江譯立刻站起來,“在家經常幫我媽包餃子,剁餡還是會的。”

廚房裏頓時熱鬧起來。晨曦和江譯負責剁餡,桑西和林夏則忙着和麪、擀皮。桑西一邊擀皮一邊跟江譯說着醫院的趣事,說有個大爺把硝酸甘油當糖豆喫,被護士發現時嘴裏還含着三顆;江譯則笑着講博物館的奇聞,說上次修復一個清代的瓷瓶,發現裏面藏着一張民國的電影票。

“對了,晨曦哥,”桑西突然想起甚麼,“上次你讓我查的那個罕見血型案例,我找到了!國外有篇論文說,這種血型的骨髓配型成功率雖然低,但如果用親屬的幹細胞移植,排斥反應會小很多。”

晨曦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親屬?可我爸媽就我一個孩子。”

“說不定有遠房親戚呢?”林夏擀着麪皮,語氣輕鬆,“改天我們去趟民政局,查查戶籍文件,說不定能找到線索。”

江譯也點頭附和:“博物館裏有不少老戶籍冊,說不定能幫上忙。我認識文件館的朋友,可以問問。”

晨曦看着他們忙碌的身影,心裏暖暖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曾經伸出的一雙手,會在多年後引來這麼多溫暖的回饋。就像母親說的,每片落葉都能滋養新的生命,或許他當年的一個小小善舉,也在不經意間,長成了如今這棵枝繁葉茂的大樹。

餃子下鍋時,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桑西包的餃子歪歪扭扭,有的還露着餡,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江譯細心地幫她把露餡的餃子撈出來,耐心地教她怎麼捏緊邊緣,眼神裏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說起來,”林夏咬了一口餃子,突然想起甚麼,“下週老街有銀杏文化節,聽說會有非遺展,還有手工市集。”

“那我們一起去啊!”桑西興奮地拍手,“江譯說他認識捏麪人的老師傅,可以請他給我們捏個全家福。”

晨曦看着窗外,雨後的陽光穿透雲層,在銀杏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想起母親信裏的一句話:“生活就像包餃子,不管皮厚皮薄,只要餡是滿的,就好喫。”是啊,生活或許總有缺憾,卻因爲這些溫暖的瞬間,變得格外飽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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