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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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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社區診所的招牌是在冬至那天掛上去的。杉木牌匾上“晨曦診所”四個字是江譯的爺爺寫的,筆鋒渾厚,墨色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沉靜的光。桑西特意從醫院借來的紅燈籠掛在門兩側,被北風一吹,晃悠悠地撞在一起,發出“叮咚”的輕響,倒給這清冷的老街添了幾分暖意。

“要不要放掛鞭炮?”桑西抱着個紙箱子,裏面是她攢了半年的空藥瓶,說是要剪了做花盆,“我媽說新店開張得圖個響,驅驅晦氣。”

晨曦正踩着梯子往牆上釘營業執照,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診所放鞭炮,嚇着老街坊怎麼辦?”他手裏的錘子敲下去,木框與磚牆碰撞,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再說,真要驅晦氣,不如把你那箱藥瓶擺門口,比鞭炮管用。”

“哪有你這麼損人的!”桑西笑着把紙箱往他腳邊一放,“這可是我特意留的,想着給林夏姐養多肉,你看這瓶口多圓。”

林夏正蹲在門口整理藥箱,聞言擡頭笑了:“別理他,我覺得挺好的。”她手裏拿着的是晨曦母親留下的舊藥箱,深棕色的皮革上有不少磨損的痕跡,鎖釦處刻着個小小的“蘇”字,“等開春了,種點佛珠吊蘭,垂下來肯定好看。”

說話間,周明遠拄着柺杖來了。老人今天穿了件駝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圍着條格子圍巾,是林夏前幾天剛織的,說是“周爺爺年紀大了,得保暖”。“小曦,牌子掛歪了。”他眯着眼看了看,用柺杖指了指牌匾右側,“再往左挪半寸,跟門楣對齊纔好看。”

晨曦從梯子上下來,扶着老人往屋裏走:“您怎麼來了?天冷路滑的。”診所裏剛生了煤爐,鐵皮煙囪“嗚嗚”地冒着熱氣,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煤煙味,混着林夏剛煮的陳皮茶的清香。

“來給你送樣東西。”周明遠從隨身的布包裏掏出個木匣子,打開時露出裏面的銅製聽診器,耳塞處包着層暗紅色的絨布,“這是你媽當年用的,比你現在這個順手。”他拿起聽診器,指尖拂過冰涼的金屬管,“她總說這聽診器能聽到人心底的聲音,當年給你聽胎心時,還說‘這小子心跳真有力,以後準是個當大夫的料’。”

晨曦接過聽診器,入手沉甸甸的。絨布上還留着淡淡的樟腦味,是周明遠特意找老裁縫翻新過的。他把聽診器貼在胸口,彷彿能聽到三十年前母親握着它時的心跳聲,沉穩而堅定。

“周爺爺,您坐着喝茶。”林夏端來杯陳皮茶,杯子是她在舊貨市場淘的粗瓷碗,碗底印着褪色的“爲人民服務”,“我泡了您上次說的新會陳皮,說是越陳越香。”

周明遠接過茶碗,哈着白氣抿了一口:“嗯,比醫院食堂的濃茶好喝。”他看向牆上掛着的診療臺,上面擺着血壓計、體溫計,還有幾排玻璃藥瓶,標籤都是林夏用毛筆寫的,字跡娟秀,“小曦,你媽當年在社區坐診時,診室比這還小,就一張桌子兩條凳,卻比大醫院還熱鬧。”

“我知道,”晨曦點頭,手裏摩挲着母親的聽診器,“她日記裏寫過,有個大爺總在清晨來量血壓,每次都帶個烤紅薯,說‘蘇大夫,吃了暖和’。”

周明遠笑了,眼角的皺紋堆成了溝壑:“那是老李家的大爺,現在還在呢,就住在巷尾第三家,你改天去看看他,他準能給你講一堆你媽當年的事。”

正說着,門口探進來個腦袋。是住在隔壁的王奶奶,手裏挎着個竹籃,籃子裏放着剛蒸的糯米糕:“小晨大夫,開張啦?”老人裹着件厚厚的棉襖,鼻子凍得通紅,“我家老頭子說頭暈,你給看看?”

“快進來。”晨曦趕緊扶她進來,讓她坐在診桌前的長凳上,“王爺爺怎麼了?”

“就昨天起的,說天旋地轉的,”王奶奶把糯米糕往桌上一放,“我讓他來醫院,他偏不,說‘小晨大夫今天開張,我得去捧個場’。”

晨曦拿起母親的聽診器,冰涼的金屬頭剛碰到王爺爺手腕,老人就笑了:“這聽診器跟蘇大夫當年用的一樣呢,我記得她總說‘這玩意兒比CT還準’。”

“您認識我媽?”晨曦心裏一動。

“怎麼不認識?”王爺爺眯着眼回憶,“當年我家小子發高燒,半夜敲你家的門,是蘇大夫揹着藥箱就來了,雪下得那麼大,她褲腳全溼了,還說‘沒事,孩子要緊’。”

林夏在一旁給王奶奶倒茶,聞言輕聲說:“王爺爺,您先量個血壓。”她拿起血壓計的袖帶,動作輕柔地纏在老人胳膊上,“晨曦說您有高血壓,是不是又忘了吃藥?”

“哪能忘啊,”王爺爺擺擺手,“就是昨天燉了只老母雞,你王奶奶非讓我多喝兩碗,說‘補補’。”

晨曦笑着給老人測血壓,水銀柱在玻璃管裏緩緩上升,發出“滋滋”的輕響。他想起母親日記裏的話:“當大夫的,不光要治病,還得治心。病人信你,比甚麼藥都管用。”

量完血壓,晨曦開了張藥方,字跡是模仿母親的,一筆一劃,透着認真。“這藥飯後喫,一天三次,”他把藥方遞給王奶奶,“別讓王爺爺再喝雞湯了,清淡點好。”

“知道了知道了。”王奶奶拿起藥方,又把糯米糕往晨曦手裏塞,“拿着,剛蒸的,熱乎。”

送走王奶奶,診所裏又陸續來了幾個老街坊。有來看咳嗽的,有來換膏藥的,還有來送祝福的,把小小的診室擠得滿滿當當。桑西幫着抓藥,林夏負責登記,晨曦忙着問診,三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卻沒人喊累,臉上都帶着笑。

中午人少了些,林夏才騰出空來煮了鍋麪條。青菜雞蛋麪,臥着三個荷包蛋,是給晨曦、桑西和自己的。“快喫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她把碗遞給晨曦,筷子上還沾着點麪湯。

晨曦接過碗,剛吃了一口,就看見周明遠站在門口,正對着牆上的照片笑。那是他特意放大的母親的照片,穿着白大褂,站在醫院的銀杏樹下,笑得眉眼彎彎。“你媽要是看到現在這樣,準得說‘我兒子比我強’。”老人轉過身,眼裏閃着淚光。

“周爺爺,您也來一碗?”林夏起身要去添碗。

“不了,”周明遠擺擺手,“我得回醫院了,下午還有個會診。”他走到晨曦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你媽在天上看着呢。”

送走周明遠,桑西突然說:“晨曦哥,林夏姐,我明天要去援藏了。”

晨曦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甚麼時候決定的?”

“上週醫院通知的,”桑西低下頭,聲音有點小,“我想了想,還是想去。你說過,當大夫的,得去最需要的地方。”

林夏握住她的手:“想好了?那邊條件苦。”

“嗯,”桑西擡起頭,眼裏閃着光,“江譯也支持我,他說等我回來,就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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