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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平靜到冷漠的眼神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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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到冷漠的眼神

第二卷無人赴約的生日

第二十二章平靜到冷漠的眼神

第七天,以初醒了。

很突然,沒有任何預兆。那天下午三點,黎挽像往常一樣穿上無菌服,戴上口罩,走進ICU。她走到牀邊,低頭看着他,像過去六天一樣,開始說話。說“以初,媽媽來了”,說“以初,今天天氣很好”,說“以初,以穤今天吃了兩碗飯”,說“以初,你甚麼時候醒”……

然後她看見,他的睫毛動了。

很輕微,像蝴蝶翅膀顫動。她以爲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又盯着看。然後她又看見了,他的睫毛又動了一下,接着,眼睛緩緩睜開。

很慢,很艱難,像推開一扇沉重的、生了鏽的門。眼皮很重,睜開一半,又合上,又睜開,又合上。反覆幾次,終於完全睜開。露出一雙淺藍色的、茫然的、沒有焦距的眼睛。

黎挽愣住了。她站在那兒,看着那雙眼睛,看着那雙和她、和以穤一模一樣的、淺藍色的眼睛,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喜悅,沒有……任何東西。只是一片平靜的、近乎冷漠的、空茫茫的霧。

“以初?”她開口,聲音在抖,帶着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試探,“你……你醒了?”

牀上的人沒反應。只是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兩個沒有生命的玻璃珠。呼吸機還在工作,面罩裏凝結着細小的水珠,隨着呼吸一起一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血氧飽和度90%,心率45。

“以初,你看看媽媽,是媽媽。”黎挽往前走了一步,彎下腰,想讓他看清楚自己,“媽媽在這兒,以初,你看看媽媽。”

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終於,慢慢地,轉向她。很慢,很機械,像一臺生鏽的、運轉不良的機器。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重新看向天花板。眼神還是那樣,平靜的,冷漠的,空茫茫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一件傢俱,一塊天花板。

黎挽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沉進冰冷的、深不見底的深淵。她想起二十年前,他出生時,睜開眼睛看她,眼神是清澈的,明亮的,像兩汪淺藍色的湖水。她想起他第一次叫她“媽媽”,眼睛彎成月牙,盛滿了依賴和喜悅。她想起他每次看她,眼神裏總是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有不易察覺的討好,有深藏的、不被看見的痛苦。

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

平靜。

冷漠。

空。

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的軀殼。

“以初……”她的聲音開始哽咽,眼淚掉下來,砸在無菌服上,“你看看媽媽,跟媽媽說句話,好不好?媽媽錯了,媽媽對不起你,媽媽……”

牀上的人沒反應。只是睜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可怕,冷漠得可怕,空得可怕。

護士走進來,看見他睜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走到牀邊,檢查儀器,記錄數據。然後她轉頭,對黎挽說:“溫太太,病人醒了,但意識可能還沒完全恢復。您彆着急,慢慢來。”

黎挽點點頭,但眼睛還是盯着他,盯着那雙平靜的、冷漠的、空茫茫的眼睛。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臉,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護士說過,不能觸碰病人。她只能收回手,握成拳,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的痕跡。

“以初,”她又開口,聲音更輕,更小心翼翼,“你……你認得媽媽嗎?我是媽媽,黎挽,你媽媽。”

牀上的人沒反應。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很慢,很輕,像某種本能的生理反應。然後目光又移開,看向窗外。窗外是灰白的天空,沒有云,也沒有太陽。只是灰白的,空蕩蕩的,像他此刻的眼睛。

黎挽順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後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這樣,一個人坐在窗邊,看着外面,不說話,不笑,只是安靜地看着。她問“以初,看甚麼呢”,他說“沒甚麼”。然後繼續看,眼神平靜,冷漠,空。

她當時沒在意。以爲他只是內向,安靜,不愛說話。

現在她才明白,那不是內向,不是安靜,不是不愛說話。

那是絕望。

是孤獨。

是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死亡,在他眼睛裏,留下的、永久的、無法抹去的痕跡。

“以初,”她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聲音開始破碎,“你看看媽媽,跟媽媽說句話,哪怕一個字也好……媽媽求你了……”

牀上的人還是沒反應。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很慢,很輕,像某種本能的生理反應。然後目光又移開,看向天花板。呼吸機規律地起伏,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血氧飽和度90%,心率45。

護士看了看時間,輕聲說:“溫太太,時間到了。”

黎挽沒動。她只是站在那兒,低頭看着他,看着那雙平靜的、冷漠的、空茫茫的眼睛,看着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在他醒來後,以這樣一種殘酷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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