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母親笨拙的細心照料 (1/3)
母親笨拙的細心照料
第三卷遲來的萬般悔恨
第二十三章母親笨拙的悉心照料
以初從ICU轉到普通病房那天,是二月的最後一天。
天氣很冷,窗外的樹還是光禿禿的,枝丫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像無數只乾枯的手。病房在十五樓,單人病房,很安靜,很大,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小客廳。窗簾是淺藍色的,牀單是白色的,牆壁是米色的,一切都乾淨,整潔,冰冷,像一間精心佈置的、沒有生命的樣板房。
黎挽是第一個進來的。
她提着一個很大的保溫袋,裏面是她早上五點起來燉的雞湯。張嫂要幫忙,她不讓,說“以初的飯,我要自己做”。燉了三個小時,撇了三次油,放了枸杞、紅棗、山藥,燉得爛爛的,湯色清澈,香味濃郁。她嚐了一口,鹹淡適中,溫度剛好。
但當她走進病房,看見以初坐在牀上,背靠着枕頭,目光平靜地看着窗外時,手裏的保溫袋忽然變得很重,重得她幾乎提不動。
“以初,”她開口,聲音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的笑意,“媽媽給你燉了雞湯,你喝一點,好不好?”
以初轉過頭,看向她。目光很平靜,很淡,像看一個陌生人。然後他點了點頭,很輕,幾乎看不見。
黎挽鬆了口氣,走過去,把保溫袋放在牀頭櫃上,打開,取出湯碗,勺子。雞湯還冒着熱氣,香味瀰漫開來,填滿了冰冷的病房。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來,媽媽餵你。”
以初看着她,目光很平靜,很淡。然後他張開嘴,很慢,很機械,像一臺生鏽的、運轉不良的機器。湯勺送到嘴邊,他喝下去,沒有表情,沒有反應,只是喉結動了一下,嚥下去。
“好喝嗎?”黎挽問,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以初點了點頭,很輕,幾乎看不見。然後目光又移開,看向窗外。
黎挽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但她沒表現出來,只是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遞過去。以初又張開嘴,喝下去,沒有表情,沒有反應。一勺,一勺,一碗湯喝完,他始終平靜,淡漠,像在完成某種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還要嗎?”黎挽問。
以初搖了搖頭,很輕,幾乎看不見。
黎挽放下碗,拿起紙巾,想給他擦嘴。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想起ICU裏,護士說過,儘量不要觸碰病人,尤其是面部,容易感染。她收回手,把紙巾遞給他。
“擦擦嘴。”
以初接過紙巾,在嘴角按了按,然後放下,目光又移開,看向窗外。動作很慢,很機械,像一臺生鏽的、運轉不良的機器。
黎挽看着他,看着這張蒼白而平靜的臉,看着這雙沒有情緒的、淺藍色的眼睛,看着這場持續了二十年的、無聲的、不被看見的悲劇,終於,在他醒來後,以這樣一種殘酷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現在她面前。
他不恨她。
不怨她。
甚至不看她。
只是平靜地,淡漠地,接受她的照顧,像接受一個不得不接受的、陌生的、沒有感情的護工。
“以初,”她開口,聲音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的笑意,“今天天氣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醫生說你可以坐輪椅,去樓下花園曬曬太陽。”
以初轉過頭,看向她。目光很平靜,很淡。然後他搖了搖頭,很輕,幾乎看不見。
“那……那我們看電視?我給你帶了平板,裏面有電影,有你喜歡的……”
“不用了。”以初開口,聲音很輕,很啞,像砂紙摩擦的聲音,“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黎挽愣住了。這是以初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沒有稱呼,沒有情緒,只是平靜地、淡漠地陳述一個事實。但她的心,卻因爲這句話,劇烈地跳動起來。
“好,好,你睡,媽媽在這兒陪着你。”她連忙說,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欣喜。
以初沒說話,只是躺下去,拉上被子,閉上眼睛。動作很慢,很輕,像一片羽毛,無聲地落下。呼吸很淺,很平穩,像睡着了一樣。
但黎挽知道,他沒睡。因爲他的睫毛,在輕微地顫抖。像蝴蝶翅膀,在風中,無力地顫動。她在牀邊坐下,看着他,看着這張蒼白而平靜的臉,看着這雙緊閉的、顫抖的眼睛,然後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出生時,皺巴巴的,小小的,躺在她懷裏,不哭不鬧,只是安靜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