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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鳳求凰 有一女子,蛾眉皓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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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鳳求凰 有一女子,蛾眉皓齒

晨霧消散天朗氣清,建德侯府今兒檐角喜鵲喳喳個不停。

紀時瑾初病癒,紀家夫婦特攜他來拜訪侯府。兩家人至正堂會面,氤氳着久未謀面的情誼。

幾句寒暄過後,紀少生向舒家夫妻比手介紹:“這是犬子紀時瑾,特攜來拜訪舒兄。時瑾啊,快給你伯父伯母問安。”

“舒伯父好,舒伯母好。一直有聽家父提及二位長輩,前幾日病中也承蒙伯父伯母掛念。今日得見,甚是欣幸。”

隨着他行禮的雙手漸漸垂落,一張清雋臉孔浮現衆人面前。星藍方補長袍,身量頎長如竹,腰間別着一柄綠玉曲笛,盡顯溫潤書生意氣。

舒明謙將他細細打量,暗暗與柳氏交換滿意眼色,虛扶一把:“賢侄不必多禮,如今無礙便好。年幼時舒伯父還常帶你去買糖葫蘆,一晃數載,當真是成大人了。”

唐氏回憶起那段往事,笑趣道:“是呀,有次時瑾非要將糖葫蘆給茉茉喫,茉茉那時才兩歲正是磨牙的時候,不小心咯到乳牙,那給她哭得喲。”她環視堂內這才發現兩姐妹不在,復問道:“咦,怎得不見茉茉?”

紀時瑾暗暗掃了眼堂內,確不見那日朦朧仙影。走親訪友對他來說無非過過場面,舉止有禮不使父母失了面子,只需長輩談笑間品茗靜聽即可。

然自上次紀府驚鴻一瞥,舒茉那道婀娜側影似施了咒,悄然烙進腦袋裏,佔據屬於那本《春秋》的位置。內裏如有蝶翼輕撲,竟令他對今日宴飲添了兩分期待。

柳氏聞言收起笑,解釋道:“老太君今兒晨起身子不爽利,兩個姑娘去看祖母了,我已遣人去喊了。”

老太君上了年紀後,氣血生化不足,頭部失於濡養,隔三差五犯頭風。天熱還好,只要一立秋受不得半點兒吹風,頻頻頭暈脹痛。

唐氏一聽不得了,忙拉着柳氏:“哎喲,老太君可還好?既然茉茉與璃兒忙着,就先別喚她們了,待會兒午膳總能見到。這樣,弟妹你帶我去看看老太君,留他們男子在這說話兒。”

兩姊妹饞着往後院去了,堂內瞬間只留紀家父子與舒明謙三人。長輩們閒聊無外乎憶往昔談公務,紀時瑾插不上話,索性退出堂內來至庭院賞景。

正值初秋,天高雲淡,微風蕭瑟,家丁在假山後清掃着泛黃枯葉,發出沙沙聲。

紀時瑾是不太喜歡秋天的,總覺這個季節給人一種寒蟬悽切的悲涼感。他盯着越堆越高的落葉,一縷淡淡哀愁浮上眸底。

彼時一陣笛聲飄至耳邊,是爲古曲《鳳求凰》。笛音柔婉中透着青澀,應是所學不久。紀時瑾來了興致,循聲一路不知不覺來到倚竹苑前。

由蜿蜒小路穿過那扇月洞門,舒茉正坐於海棠花樹上,練習吹笛。

早已非海棠花盛放時節,代替漫天花瓣飄舞的,是青黃交錯的菱形樹葉。茂密的海棠金葉,將舒茉小小身影包裹在斑駁光影中。她坐於樹杈處,雙足覆風信紫羅裙下輕擺,凝神吹奏着竹笛。少女青絲後仰,露出姣好容顏。

有一女子,雲發豐豔,蛾眉皓齒,顏盛色茂,景曜光起。

記憶中那模糊身影一瞬清晰起來。她,就是舒茉?是那個愛揉紙團的小丫頭,是溪邊的花貓臉,是與自己定下婚約的舒茉?

紀時瑾拂笛數載,指尖流轉皆是山水清音,唯獨情意綿長曲調,不得會其意。而今他終能理解,司馬相如何以能譜出如此熾烈,而細膩的千古絕唱,那是蘊藏五內,對卓文君無法自抑的傾慕與相思。

他靜靜凝視着她,不言不動,連呼吸都逐漸放輕,只這一眼,便勝過萬語千言。

舒茉初學吹笛只顧記譜,絲毫未注意到院兒裏進了生人。然曲譜尾處有些遺忘,音調開始磕磕巴巴。正當她顰眉嘗試時,傳來響遏行雲的笛聲。

她微微一怔,此曲正是接替她斷奏的下半闕。不同於自己的含蓄婉約,吹笛人曲風剛勁清越,遊刃有餘中,不失非梧不棲的執着浪漫。

舒茉不甚欣喜,這吹笛人技藝遠比她花錢請來的京中名家高多了。她擡眸尋去,但見一藍衫男子不知何時進了倚竹苑,拂笛緩緩朝樹下走來。

初看有些眼熟,再看竟是幃帽公子!舒茉揉揉眼睛,心道莫不是出了幻覺,給自己吹出一個司馬相如來?

曲畢。舒茉自樹腰輕盈躍下,落地踝間傳來的踏實感證明並非白日夢。無了帷紗遮蓋,那冠玉面容斂去黛霧,目若清泉,膚白髮烏,怕不是璧人衛玠轉世。

“公子笛藝精湛,曲調似鳳鳴鶴唳明快果決,倒是吹奏出曲中除卻柔情外,不一樣的勇敢。”

“舒二小姐謬讚,在下不過練得多了熟能生巧罷了。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怕是隻有司馬相如本人能夠彈奏出,那等對心上人執着追求與心靈契合的意境。”

初次坦誠相見,卻有種故人重逢感。喚自己舒二小姐,又現身侯府,舒茉方反應過來詢問:“公子怎知我名諱,可是府上貴客?只是今日並未聽父親提及,府中有生客登門。”

紀時瑾順勢將玉笛別於絲絛,拱手道:“在下紀時瑾,家父爲侯爺故友紀少生。此前因病未能來看望幾位長輩,今日特隨家父家母前來拜訪。”忽意識到自己誤入女子內院頗爲失儀,他再次行禮:“方纔在院中聽到笛聲一時神往,不想竟誤入表妹內院,還望表妹莫怪。”

“不知者無罪。”舒茉福福身回禮,笑道:“前幾日去府上看望紀伯母時,聽說表哥還病着,現下無恙可真是太好了。”

倏然一片安靜,兩人對視間瞳光閃爍,不約而同錯開目光。《鳳求凰》本爲求愛之曲,許是聯想起兩人婚約一事,氛圍立馬變得微妙。

兩個不喜盲婚啞嫁,反對古板的人,如今卻對父母眼光有着默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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