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赴宴 你……抱夠了嗎 (1/2)
第13章 赴宴 你……抱夠了嗎
入夜的雲客渡亮如白晝,暖黃調燭光籠罩在朱梁畫屏上,比之白晝添了三分朦朧意境。
魏尋一早便在酒樓門口等候,見舒茉下了馬車,忙迎上去將人請至三樓雅間。
離雅間愈近,心愈跳得厲害。舒茉是有點害怕寧昭的,不僅因上次被他在荒山野嶺嚇哭,更是那種骨子裏本能對他的莫名恐懼。
“裏面請。”
駐足梅字號雅間前,門扉緩緩推開,寧昭正氣定神閒將茶水斟入兩盞青玉杯。他今日一改往常深色穿着,換了件月白色圓領袍,髮束纏枝墨玉銀冠,清雅不失貴氣,顯得整個人柔和許多。
舒茉望向門裏發怔,彷彿踏過門檻便進了龍潭虎xue。餘光瞥見她遲遲不進來,寧昭淺勾下脣角,悠然道:“舒茉姑娘可是嫌在下訂的雅間太小了,容不下落腳?”
開場便是熟悉的陰陽怪氣。舒茉心道,自己若是大佛,第一個先踩扁他。她沉沉肩膀,提裙邁入房中:“寧公子誤會。不過是許久未來過酒樓,稍有些不適應。”
雲客渡三層設六雅間,分別以梅、蘭、竹、菊、松、柏命名。當初開業前修葺,舒茉爲陳設佈局添了不少奇思,其中雅間梅字號一案一草,皆是阮亭風按照她的喜好佈置,凡她來必至梅字號。
往常此間,是作爲好友二人喫茶娛情所用,許是今日客滿,竟碰巧被寧昭訂到。香爐素煙氤氳,雪中春信的濃梅香清冽入鼻。踩上柔軟地毯一瞬,方纔繃直的情緒全然被遺留在門外了。
待她落座對面,寧昭扶袖置其面前一杯烏茶:“在下還以爲姑娘不會來了,此前答應赴約,不過是爲了脫身想出的緩兵之計。”
舒茉微擡指尖虛扶了下茶杯:“怎麼會呢?寧公子既把小女當作朋友,如此盛情豈能辜負。”
本來舒茉確有此打算,那日歸家馬車上她就後悔了。初次見面撞見他偷聽牆角,再次見面被他以多欺少,怎麼看都不像個好人。爲人行事差勁,言語透着輕浮,若說遭人白眼那是必然。可他衣着華貴儀態雍容,眉眼間蘊藏着算計,儼然家境殷實,何來孤苦無依一說?
可是,話又說回來。
當時他滿目真摯似泣非泣,眉心微顰彷彿暗含千百故事。偏偏自己又是個心軟的,被他一番賣慘言辭架在那,不答應倒真顯得自己絕情。時真時假,半實半虛,令舒茉也摸不準。終忍受不住良心譴責,稀裏糊塗來赴了約。
二人靜坐無言,氣氛稍顯詭異。偶有小廝近前佈菜,成爲二人不約而同觀望的對象,盯得小廝毛孔發汗。
待菜齊,美酒必不可少。寧昭傾身提壺欲爲舒茉滿上,卻遭她將手掌迅速覆上杯口:“多謝寧公子好意。”
敬酒不喫頗有些失禮,但以舒茉三杯倒的戰績,更不想明日京中傳遍,建德侯府千金醉酒大鬧雲客渡。擡眸間她重施苦肉計楚楚可憐之態,掩掌輕咳兩聲:“小女且尚在病中,郎中說不宜飲酒。不若我以茶代酒,還望寧公子見諒。”
燭影搖紅,映照淡妝天成的面容甚是娟秀。脣瓣色淺而潤,無意識輕輕一抿,暗添半絲嫵媚。四目相對間,那雙幽深眸子融盡寒意,浮上層別樣意味的春溪之色。伴隨舒茉雙頰紅暈悄生,寧昭眉梢漸自舒展。
這場無聲較量終究讓寧昭扳回一局。他撤回酒壺,垂頭悠然爲自己倒着酒,嘴角還沾染淡淡笑意。想要撐起女人的架子,內裏還是少女的青澀,只需一個眼神,便能撩撥得她亂了分寸。
舒茉只覺一個人的眼睛,怎能如此變化莫測。那眼神軟中帶硬,溫和裏裏着不容拒絕的強勢,讓人連閃躲的力氣都沒有。她錯開目光淺啜口茶,沒話找話道:“一直不曾有機會問,寧公子是做甚麼的,聽口音不像外地人士。”
寧昭執箸夾着菜對答如流:“在下久居冀滄,離着京都不遠,一直做藥材生意。此次入京,是打算在京中開間鋪面,若生意好,便在京中定居了。”他話鋒一轉:“看舒姑娘氣質不凡,不知是哪家貴女?”
難怪當日古樹下,寧昭要挖走那片思幽草,想來是爲了倒賣個好價錢,這便解釋得通了。多年經商因而面相老奸巨猾,也說得過去。
然做事總得留個心思。官商官商,她見多了商人攀附權貴以謀取私利,道出身份實情,不知會不會給父親招惹是非。她淺笑道:“ 寧公子謬讚,我哪裏稱得上甚麼貴女。家中早年是開染坊的,幸得父母疼愛,讀過幾年私塾罷了。”
二人點到爲止,如常安靜用膳。舒茉今兒個是從侯府走來酒樓,在街市上閒逛一圈,消耗不少體力。此刻面對一桌珍饈,全然忘卻適才的拘謹,沉浸在犒勞味蕾當中。
寧昭瞧着面前一臉純真的人兒,嘴巴一動一動似小兔喫草,心眼兒實際比狐貍還多。他擡手動了動筷,隨即長嘆一聲,滿是食不下咽的苦澀。
一會嗔,一會笑,這會愁。舒茉不禁感嘆他,變臉比六月的天兒還快。她住筷關切道:“寧公子何故嘆氣?”
寧昭飲盡杯中酒,滿目悵然:“舒茉姑娘可曾聽說,近日城中風寒盛行一事?各家醫館皆對這區區小病束手無策,反倒讓那靈銘寺截了胡。”
他步至窗邊仰望夜色:“姑娘應該知道,我們做藥材生意的,無非就是靠給這些醫館食鋪供貨。現下各醫館藥材滯銷,我從冀滄帶來的麻黃桂枝無處可售。本想着賺些微薄利潤,能在京中有一容身之所,現下看來,怕不是要露宿街頭了。”
長身玉立在朱漆窗框內,素衣於夜幕中散發柔光,將側臉襯得滄桑。若非今夜看不到月亮,舒茉真要以爲,他是前朝哪位鬱郁不得志的詩人。
每年自四面八方湧入京都多少外來客,無非是想在繁盛著稱的天子腳下,尋得令自己令家人能夠輕鬆些活着的生計。然每年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者不計其數,舒茉多少能夠理解寧昭希冀退卻的苦楚。
她起身來至寧昭跟前開解:“寧公子切莫過度憂思。朝朝歲歲花相似然非同一朵花,何況病狀因時節環境改變,尋常藥方偶有失效,也是常態。公子不妨再等等,現下靈銘寺已閉寺,百姓們生着病終歸不能不治。若有郎中研製出新的方子,屆時對百姓對醫館都是有益的。”
她遲疑了下,複道:“我記得,上次公子在溪邊帶回去不少草藥,不知可有尋到買家?醫治小女難眠症的那位遊醫曾提及,思幽草需鮮草入藥,然一年只開一季到九月末。現下已近中旬,寧公子還需儘早出手,興許能夠止些損失。”
聽寧昭話裏對靈銘寺頗有鄙夷,約莫是他生意受損,方跑到寺廟一探玄機。但思幽草一事舒茉不可言說太多,稍有差池便會波及侯府。也難免寧昭得知關竅坐地起價,到頭來羊毛仍是出在百姓身上。
寧昭自是想趁機扮慘,降低舒茉防備,順帶試探下,她對靈銘寺一事是否知情。現下看來,她對自己同情是真,與城中風寒一事脫不了干係亦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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