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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響雷 別怕,是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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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響雷 別怕,是我

寅時中的繁星懸掛蒼穹不減亮色, 侯府外馬蹄聲由遠處疾來,於寂寥長街格外響脆。

今年的立冬比往年要冷,霜氣侵衣透骨。三聲擊門, 小廝哈着白氣出了門房,不捨得從襖袖裏抽出手, 給紀時瑾開了門。

今日是複審前最後一日,舒家人除了老太君病中需靜養, 沒有一個能睡安穩,聽到動靜很快便趕來正堂彙集。

待侍女點亮六角燭臺全部蠟燭,紀時瑾將一幅畫像鋪在八仙桌上:“伯父伯母,昨夜表妹託人捎信,讓我找到這畫中女子。此人我見過, 大理寺來的前一日,她曾來侯府求藥,還險些撞倒表妹。侄兒懷疑那枚出現在兇案的香囊, 許與她有關。”

昨夜子時紀時瑾方躺下,顧安便敲門稟報有客求見。他披衣前去,竟是孔思文受舒茉所託來傳話。望他尋一位,幾日前曾暈倒自己懷裏的女子, 探望其傷勢可有痊癒。

紀時瑾滿腹疑團, 心道舒茉此刻已是自顧不暇, 何來心思牽念旁人?然轉念他憶起, 施藥時舒茉確有攙扶過一女子, 事後閒談還無意提及到香囊遺失。讀懂話外意, 紀時瑾漏夜直奔畫師居所,憑記憶粗略繪出女子輪廓。

幾人圍案細觀畫中女子,粗布行頭, 年歲不大,氣韻卻染盡滄桑。容貌不醜亦不算出挑,唯眉心一形似梅花的胎記極爲別緻。

舒家通過詢問紀少生得知,雖已擒住李鴻,然他供出的那名男子尚未找到,並不能算作強有力的證人。現下若能找到這名女子,那麼救出舒茉的成算再添三分。

衆人心底重燃希望。只剩一天時間不容耽擱,舒明謙當即喚來嚴管事,準備增派人手去尋。

“伯父且慢。”紀時瑾凝眉略作思忖,道出見解:“此前咱們尋那男子頗費功夫,如今要多尋一人,更是增加不少難度。外面多少雙眼睛盯着侯府,實在不宜大張旗鼓。李鴻說那男子衣着富貴,應常出入酒樓樂坊這類場合。而這畫中女子衣着樸素,或可派人前往村莊街巷查問。咱們不妨分頭找,這樣也更快些。”

康平帝罷免了舒家父子職務,卻並沒有勒令交出兵符,默許自由出入,實則還是希望舒家能夠翻案。但因此案牽扯百姓民生,人證物證幾乎板上釘釘,除卻紀家,以往與舒明謙交好的官員紛紛避之不及。危牆之下自當收斂動靜,來日若坍塌,砸的不僅是舒家,還有天子。

舒明謙點點頭表贊同,隨即眸底黯淡下來。想他馳騁疆場灑熱血,忠心護佑皇城多年,爲的不就是能有家人一席安隅。而今親人蒙冤,天子不過睜隻眼閉隻眼。他更氣自己沒用,平日統領六萬將士風光凜凜,卻連一個女兒家都救不出。

夫妻一心,柳氏自是懂得舒明謙的惆悵。她沒說甚麼,只上前挽住他的手輕拍兩下,溫聲道:“時瑾言之有理,既如此那便兵分兩路。伯母多請幾位畫師將這二人畫像復描,若有甚麼消息,咱們及時奔走相告。”

於是自晨光初透,舒璃與舒邵庭以侯府爲軸向外鋪展,少說問了有近百家酒肆樂坊,皆未有果。舒璃總嚷嚷京都幾乎逛了個遍,毫無新意。實際走一圈才知,竟有這麼多家從未去過的鋪子。

拖着轆轆飢腸,舒璃踏進雲客渡。此時臨近午時正值上客,夥計風風火火穿梭酒樓各處傳菜,掌櫃在櫃檯疾筆校對賬目。

舒璃來至櫃檯展開畫像,照例詢問:“掌櫃,請問您可見過畫中男人?”

掌櫃忙不可遏,匆匆擡頭看了眼便沉下:“姑娘,沒印象呢,不如您去別家問問。”

這一眼怕是連紙是黑的白的都沒看清。舒璃活動着裙底兩隻痠痛的腳,略急聲復問:“掌櫃,麻煩您再仔細看看,您這酒樓來的大多是文人學子與顯旺貴族,沒準兒見過他呢?”

掌櫃無奈嘆了口氣,再次擡起頭端詳。他眯起眼睛略一遲疑,繼續忙着手裏的活:“抱歉姑娘,我確實沒有見過這人。”

如常跑空,舒璃悻悻捲起畫像。紅燒肉的香味鑽入鼻端,她撫着肚子隨手找了處空桌坐下,打算墊巴一下稍作休整。不待點完菜,一小廝近前俯身:“舒三小姐,隱舟公子邀您樓上一敘。”

素未謀面的隱舟公子,爲何知曉自己身份?帶着疑問進入三樓雅間,舒璃四下打量,最終將目光定格在桌前側坐的,一位烏髮垂腰男子身上。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想來講的便是這樣清雅的男子吧!只是這張臉,怎得有些眼熟?

她正要將此人從腦海中搜索,男子回眸一笑:“璃兒妹妹,好久不見。”

說起阮亭風生活在侯府那幾年,舒茉舒璃是他最要好的玩伴。他離開侯府時舒璃尚滿十歲,眼睛哭腫到只剩一條縫,仍死死拽住他不許走,嘴上唸叨着再也不捉毛毛蟲嚇他了。不成想沒傷心兩天,轉眼又變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小霸王。

多年不見一如往昔。二人就着酒菜簡單寒暄幾句,舒璃取出畫像進入正題:“亭風哥哥,阿姐的事想必你已經聽說了。明日便要開堂審理,這畫中男人是至關重要的人證。你見多識廣,可認得他?”

阮亭風接過畫像細細查看,全然無印象。他命小廝喚來掌櫃,交代道:“這畫中人暗中打聽下是何人,此事緊急,務必要快。”

掌櫃杵在原地沒有退下,吞吞吐吐道:“公子,這人......我認識。”他近前兩步,低聲道出實情:“方纔不知姑娘是公子貴客,有些話不便說,畫上這人是曹府錢管事。酒樓剛開業時,他曾來送過一尊金蟾蜍,公子卻嫌俗不可耐,讓我給退了回去。錢管事因這事兒頗爲惱火,從此再也沒來過雲客渡。錢管事是曹大夫身邊紅人,平日就愛仗勢欺人。誰家鋪子若是得罪他,把店砸了都是輕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怕給酒樓惹麻煩,我這纔有所隱瞞。”

難怪兄妹二人走遍多家店鋪無一人識得。若非陰差陽錯走進雲客渡,只怕翻遍全京都徒勞無獲。

來不及敘舊,舒璃起身道謝,扯下盤中一根雞腿飛奔回府。確定男人身份可謂驚喜,然舒明謙得知是曹府從中作梗,一掌將茶盞蓋子震翻:“豈有此理!我與那曹志國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他一個靠皇恩施捨的四品文散官,居然敢動我建德侯府的人,是嫌我修理的文官不夠多嗎?”

說起這曹大夫,依靠結交籠絡人脈得以入仕。頭些年頗爲上進,奈何才能頂了天,也就只做到從四品。自此頹然自放,不思進取。後與吏部尚書潘彌結爲連襟,行事更爲張狂奢靡,沒少幹了欺男霸女的事。

潘尚書兩朝元老,兩袖清風的美譽在朝中極具威望,自是不屑與曹大夫來往,以免損了名聲。那姚家兩姐妹未出閣前就不對付,去年姚家家宴還曾大打出手。

不過,凡事不能只看表面。兩家關係若真如京中傳言那般水火不容,曹大夫跋扈多年,怎會一直逍遙法外無人敢制裁?又如何屢屢躲過督察院的搜查?

今時不同往日,君子慎獨,卑以自牧。柳氏勸慰道:“好了,你何時能改掉這急吼吼的性子。你現在衝到曹府打人一頓,就能還茉茉清白?此事蹊蹺尚未查清緣由,不知多少人等着你出錯,好去陛下跟前參你一本。事到如今先將證據提交刑部,即便明日開堂不能立馬釋放茉茉,起碼有轉圜的餘地。”

倏爾悶雷隱隱,墨色烏雲自遠山後漫湧而上。堂內光線驟暗,灰寂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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