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昭雪【一】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1/2)
第32章 昭雪【一】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夫君, 家裏來客人了。”
紅茴爲男子掖了掖被衾,話兒裏泛着淺淺的溫柔。她並未將男子喚醒,任由其繼續睡着。
紅茴比比手示意兩人坐下, 邊沏着熱茶邊講述自己身世:“我叫紅茴,牀上躺着的是我夫君葉世卿。我夫妻二人是在三年前中秋詩會相識。”她輕輕觸碰額間胎記, 舒展眉眼:“當時表妹在衆人面前,嘲笑我這胎記醜陋不該出來嚇人, 是葉郎站出來直言維護。他用硃砂筆爲我點綴,將這胎記暈染成一朵梅花。告訴衆人我乃雪胎梅骨,自是旁人不能相比。就這樣,我與他成了親。”
她笑起來很美,如同一片櫻花瓣浮在江面。她笑起來透着極淡的憂傷, 如同花自飄零水自流的悲寂。紅茴爲兩人添上茶,接着道:“一年前我生了場大病高燒不退,葉郎上山爲我採藥, 不幸墜入懸崖。後來我醒了,葉郎卻永遠活在夢中。他雖不能睜開眼睛,可我知道他能聽見我說話。除卻死亡,沒有甚麼可以將我們分開。”
所以紅茴纔會給人一種, 形存神亡的疲憊感。原以爲會永遠困在茫茫黑暗中, 忽有一盞只爲你而亮的燈籠, 爲你照清世界輪廓。而今這盞燈籠將滅不滅, 世界亦隨之薄弱失色。
坍塌或許就在眼前一刻, 或許又在明日重塑。沒有比不確定這個詞, 更愛折磨人的東西。
紀時瑾能夠理解紅茴的不幸,因此他更不想同樣的不幸,在他與舒茉之間重演。紅茴察覺出他鎖在眉宇的焦灼, 直抒道:“可能紀公子會覺得我莫名其妙,爲何同一個陌生人講這些。方纔你的眼神,讓我憶起當年多番拒絕葉郎,他每次望向我時,也是這般堅定。我猜那位姑娘對紀公子來說,一定意味特別吧?”
“是。”紀時瑾不假思索應道,面露羞赧垂下睫尾:“那位姑娘......是我未過門的妻子,我很鐘意她。”
他繼而回望紅茴認真道:“紅茴姑娘,你與葉公子如此恩愛,想來定能體會在下心情。紅茴姑娘一定清楚,那位姑娘正是建德侯府的舒二小姐。當初百姓們圍堵侯府製造暴亂,她不僅沒有強行驅趕,還自發爲城中百姓免費尋醫施藥。這樣心慈的姑娘,如今竟被反過來誣陷投毒害人,在獄中受盡苦楚。在下知道紅茴姑娘當初那麼做,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求姑娘能夠出堂作證,還舒二小姐公道。”
阿瑤從椅子上站起身,依偎在紅茴身邊,撅着小嘴同樣央求:“紅茴姐姐,你就幫幫大哥哥吧。茉茉姐姐是個好人,她給阿瑤喫過好多好喫的點心,還治好了阿瑤跟叔父的病。你不是常說對方給咱們一個桃子,要記得回送給對方一個李子。”
她從衣襟下掏出一顆桂花糖塞給紅茴:“阿瑤現在沒有李子,但阿瑤有紅茴姐姐給的桂花糖。大哥哥說茉茉姐姐 吃了好多苦,咱們把這顆糖給她送去,是不是就不苦了?以前阿瑤喝藥覺得苦,孃親就是這麼做的。”
手裏的桂花糖隱隱散發着清甜香氣,單是聞着便覺心裏頭舒暢多了。明明自己淋過雨,卻還要往旁人身上潑水。紅茴回頭望了眼牀榻上的夫君,他依舊睡得那麼安穩。還是說所有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只是無法表達對她的憤懣。
紅茴張張脣瓣本欲說些甚麼,望着兩雙溼漉漉的眼睛,她將桂花糖重新遞給阿瑤:“紀公子本可通報官府直接將我抓走,能坐在這兒已是給我極大的面子。只是實在對不住,葉郎時刻皆離不開人照顧,我更時刻離不開葉郎。”
紅茴若入堂作證便是做實自己偷竊行爲,當屬從犯,依律也是要入獄的。紀時瑾懂她心中顧慮沒有強求,一個人在院外站到月掛正空,方落寞趕回侯府。
舒家人得知經過後,無奈也表示理解。唯有舒璃憤憤不平:“紀表哥你還是太心軟了,她偷了阿姐香囊本就是竊賊,還擺起架子來了。依着我直接將她綁來,明日扭送大理寺!”
舒璃抓起桌案上的馬鞭,作勢要衝出門外,紀時瑾忙快步攔住她:“三表妹不可。紅茴姑娘若爲證人便要坐牢,葉公子隨時會有性命危險,她怎能放心得下?強行帶紅茴姑娘回來,萬一她心生怨懟,在公堂上反咬一口,只怕會連累二表妹。”
舒璃杵在原地好一會,方氣鼓鼓扔掉馬鞭,窩在玫瑰椅裏:“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就一個夫君,那我也就一個姐姐!”說罷,她掩面嗚咽起來。
接連幾日起伏的心緒,磨得衆人沒了脾氣。今早侯府門外冒出不少暗衛,舒明謙豈會不知,這是陛下在警告他不要衝動冒失。即便天子想保下舒家,也要顧忌堵住那些老官的嘴。不可能堂而皇之面對證據,隨意放人。最好也是最壞的打算,便是讓舒茉一個人擔下所有罪名。而舒明謙依舊是老規矩,受些不痛不癢的處罰,則可繼續在天子庇護下,風光做他的建德侯。
看似大度周全的計策,無異於寒了舒明謙一顆忠心。支撐他走到今日的,是在外拼刺灑血,回到家裏能喫上熱飯睡上暖塌;是受了那些文官老頭的氣,回家有兒女一聲聲嚷着爹爹威武。
舒明謙望着遠處,眉頭逐漸聚攏:“罷了,時瑾說得沒錯。何況證人需前一日呈報刑部,此刻早已過了時辰。明日先看複審結果究竟如何,有我舒明謙在,絕不會讓這個家散!”
月落日升,很快到了大理寺複審的時辰。
公堂布局一如初審,正中驚堂木聲起:“現在就歸塵住持被害一案,以及豆乳投毒一案作第二次審理。經查證,嫌犯王貴已供認不諱,嫌犯舒茉蘭芷是否認罪?”
“民女冤枉,求大人爲民女做主!”
主僕二人異口同聲,身着素衣齊齊叩拜在地。用刑當日徐少卿走後,聽聞獄卒回稟,那舒家小姐渾身血痕,連刑房的石柱都被震裂了紋。唯恐城門魚殃,他不敢再踏足牢獄一步。不想寧昭打這麼慘,兩人還在嘴硬。
他只得照着卷宗複述:“物證毒藥已被人證王貴呈上,又有兩名靈銘寺僧人作證。你先是潛入後院後又挖走古樹下草藥,與城中百姓中毒時間都對得上,何來冤枉?”
不待舒茉開口,右位的曾羨儀搶先道:“徐大人,當日審問太過匆忙。本官回去覈對堂審記錄後,發現許多細節沒來得及盤問清楚,還有幾個問題想要問王貴。”
雖說曾羨儀這幾日,並未尋到甚麼直接線索。費力尋到王貴的娘子,結果因瘋癲失智還不能作爲證人出堂。可他對比陳年卷宗,依舊發現不少證詞漏洞,能多問一些,整個案子真相的雛形也會更清晰些。
他頷首點過兩位主審,目光落到王貴身上冷了三分:“王貴,你說毒藥是蘭芷給你的。那你是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拿走的毒藥,可有人爲你作證?”
王貴儼然沒有初次入堂毛躁,有條不紊回道:“回大人,是大概前月二十早市,蘭芷姑娘來草民攤子買豆乳時,裝在錢袋子裏面讓我拿出來的。隔壁攤子有個賣菜的陳四嬸,她當時也看到了。”
蘭芷聞言皺起了臉,虛弱的聲音透着怒不可遏:“你胡說!分明是我那日東西買的太多,拿豆乳時騰不出手來數錢,便將錢袋子丟給你自己拿。裏面只有銅板,哪兒來甚麼毒藥!”胸腔太過用力導致咳嗽,兩隻手傳來的劇痛令她身子晃了晃。舒茉忙朝她挪動位置,伸手將其扶好。
一聲驚堂木重歸公堂安靜。不多時,陳四嬸被帶入公堂。
“陳四嬸,你可認識地上這幾人?”
陳四嬸站在一旁掖手瞧了瞧,依次用手指道:“這人是我隔壁攤子賣豆乳的王貴,這位姑娘看着眼熟,像是來買過東西。另一位姑娘,就不記得了。”
徐少卿點點頭,用驚堂木比了比中間的蘭芷復問:“大概前月二十,這女子曾到王貴攤位買豆乳,曾遞給王貴一個錢袋子,你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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