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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昭雪【二】 他竟衝自己揚了下眉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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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昭雪【二】 他竟衝自己揚了下眉

徐少卿當然不想節外生枝。如今陛下削了舒家的職權, 任由其自生自滅,明擺是成了棄子。死的人不能復活,城裏頭病着的也都服下解藥好了, 真兇到底是誰有何意義。無外乎都是個死刑,何不順水推舟, 皆大歡喜。

然這事徐少卿自己說了不算,還得三位主審一同拿主意。他略帶諂媚望向寧昭, 願其如上次一般助力。豈料寧昭根本不曾擡眼看他,而是打量着王貴笑道:“本王方纔聽說,你家豆子是山泉水灌溉的,想來味道應不錯。不知你是從何處購來,本王有機會也買些來嚐嚐鮮。”

寧昭自前些日子染了風寒, 一天天愈發畏冷。太醫署每日都有人來診脈,卻只道多加休息靜養即可。畢竟太醫都是捧着腦袋做事,但求無功無過。他本懷疑自己也中了沙棘草毒, 可找了城裏的郎中來看,仍是瞧不出所以然。

人一旦沾上病氣,整個人做甚麼都顯得可憐。寧昭亦不例外,聲音都變得溫和許多。王貴見他態度和善, 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下來:“回王爺, 草民是在城外一個叫安山村的地方收購的。此處青山綠水, 因着有一處月牙泉, 村民們一般都是用此處泉水灌溉土地。”

寧昭似是來了興致, 更爲好奇:“本王倒是聽說過這個村子。安山村的豆子, 向來都是當季採摘當季售出。今年雨水多土地泥濘,豆子怕是還在地裏沒有收割。你的生意如此紅火,怎會連去年的豆子都未用完?”

在場人皆摸不着頭腦, 心道這肅王好端端不查案,開始研究磨豆子了。不過王貴一聊起自己的生意,算是打開了話匣子,悻悻笑道:“王爺謬讚了,是大家體諒草民是個外地人不容易,纔來多多照顧生意。豆子是今年收的,不過確實是陳貨。算是讓草民撿了個漏,即便是安山村的陳豆,也要比其他地方產的口感更甜。”

舒茉撇了王貴一眼滿是鄙夷。大家好心照顧你生意,回報的方式便是給大家下毒?還能如此若無其事當作笑談。

再看寧昭,仍舊淺淺笑着,不疾不徐自魏尋手裏接過一本冊子:“這麼巧?前些日子本王接手一樁命案,安山村有一戶夫妻雙雙遇害埋屍荒野,經仵作檢驗死亡時日應是有一月以上。那戶遇害的夫妻是因去年不在村裏,因而今年才賣掉去年的陳貨,便也成爲了今年唯一一戶賣過豆子的。該不會,這對夫妻是你殺的吧?”

直到這刻,王貴纔看清笑面虎的獠牙,忙額頭點地:“草民冤枉!草民只是從村子裏收些豆子做些小本買賣,怎敢殺人呢!”

寧昭愜意擺弄着掌心的手爐,繼續問道:“聽安山村村民說,親眼見過那對夫妻在院兒裏堆了十幾麻袋豆子。如此龐大的數量,定然有契據。不知你的契據可還留着?”

王貴猛然喉間一哽,眼珠貼近地面滴溜亂轉:“回王爺,草民......草民當時覺着既已錢貨兩清,那就用不到了,就丟了......”

“沒關係,本王替你在那戶人家牀底找到了左契。”寧昭拿起夾在冊子裏的一張收據端詳,復輕嗔了下眉:“不過這上面的名字爲何不姓王,姓錢?”

眼看下毒謀財案,跑題變成了王貴殺人案,徐少卿清清嗓子低聲提醒:“殿下,咱們今日主要是審理歸塵住持遇害,以及百姓中毒一案,是否該先將此事查清楚呢?”

“徐大人這話可不對。”曾羨儀言簡意駭道:“王貴言之鑿鑿咬定下毒用的豆子,來自安山村。在他家中搜出的豆子此刻正在庫裏,到底是不是產自安山村,找個村裏人一問便知。現下契據名字與他本人相悖,又出了命案。他不能拿出實證證明,本官便有權質疑,他在這公堂之上所說每句話的真僞。”

王貴活這麼久,可算見識到甚麼叫做笑裏藏刀。他無法自證,卻也不能說更多,只得呈叩首姿勢,一直趴在那兒不停發抖。

一籌莫展之際,官差將李鴻押入跪審。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李鴻直起身,臉上灰撲撲頭髮亂哄哄,看來是在侯府吃了不少苦頭。他喏喏道:“回大人,草民李鴻,今日來是要......草民要舉報曹府錢管事!他買通草民四處散佈靈銘寺平安符的傳聞,還要草民引誘百姓們入寺供奉香火錢。”

此話一出堂內沸騰起來。曾羨儀翻找到初審王貴部分記錄,厲聲道:“王貴,初審時你說是蘭芷讓你散佈,平安符靈驗一事。現在又有李鴻出來認領,你二人究竟是誰在說謊?”

二人齊聲叩首:“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李鴻率先擡起頭道:“幾位大人若不信,可去問問永安巷趙大寶家。他們家最先去的靈銘寺求符,就是草民告訴他們的。”

兩人在堂下暗暗用眼神互相較勁,一個貌似在罵收錢不辦事沒道義,另一個貌似在嘲不識時務沒眼力見。

舒茉尚在雲裏霧裏,卻覺狗咬狗的一幕很是暢快。他們撕咬得越歡,自己翻案的可能性就越大。擡眸無意與寧昭四目相接,他竟衝着自己挑了下眉,有種盡在掌握的得意。

事態發展完全超出預料。徐少卿一時拿不準,左右盼顧道:“殿下,曾大人,單憑這二人口供,大張旗鼓去曹府抓人恐會引起城中非議。怎麼說曹大夫也算朝廷官員,不若暫行將這幾人收監,待與程正卿商議後再做打算如何?”

“徐大人,陛下既將案子交由殿下與你我二人共審,何須再過問他人?”曾羨儀輕撣了下官袍,話兒裏隱約透着揶揄:“別說是曹府一個管事,當初就是建德侯府的千金小姐,不也照抓不誤。您是爲陛下爲百姓分憂,又不是爲曹府效力,莫要顧慮太多誤了正事。”

曾羨儀素來說話難聽,徐少卿除了訕訕一笑別無他法。眼下三名主審有兩名打算刨根問底,他也無需再刻意對着來,隨波逐流未嘗不是他所擅長。徐少卿吩咐官差道:“來人,傳曹府錢管事來問話。”

寧昭擺手表不用,緊接魏尋推搡着一個五花大綁的圓肚男人入了堂。

建德侯府外出動向,曹大夫一直有派暗衛打探。然當見到錢管事的畫像,曹大夫自覺還是小瞧了舒家人能力。爲保穩妥,昨夜他命錢管事出城暫避風頭。起先錢管事在曹府躲藏隱蔽,寧昭正愁沒法下手,這下正好來個守株待兔。順帶在曹府密道中,尋到不少散落的豆粒。

徐少卿皺眉瞧了錢管事一眼,隨即問道:“李鴻,這人可是你口中指使之人?”

李鴻小心翼翼側目一瞥,彷彿十分害怕錢管事。他縮着肩膀點了點頭:“是大人,就是他。”

錢管事身量平平,樣貌平平,氣態上卻給人一種長期養尊處優的跋扈。他微微揚起下巴:“聽不懂你在說甚麼。幾位大人,草民犯了甚麼罪,爲何要將草民綁來?草民不是官卻也懂法,無故將人隨意囚禁,是不合法的。”

看樣子又是個難啃的硬骨頭。寧昭示意魏尋鬆綁,一同將契據遞給錢管事查看:“這張左契上的刻章以及錢潤禮一名,可是錢管事你?”

錢管事拿在半空凝眉端詳,片刻後平靜道:“回肅王殿下,是草民的。家主喜飲豆乳,然身子金貴,外頭磨坊難免髒亂。所以差草民單獨購置了一批豆子,在府中私設磨坊研磨。”

寧昭悠然淺啜口熱茶,輕輕搖晃浮壁的茶沫繼續道:“錢管事可知,賣給曹府豆子的那戶夫婦,前幾日被發現埋在安山村數里外的竹林裏,胸口被人一刀貫穿致命。好在兇手沒有將人曝屍荒野,否則被野狗野狼喫掉,真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這對夫妻的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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