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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辰宴【二】 甚麼寧兄,你就是頭狗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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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辰宴【二】 甚麼寧兄,你就是頭狗熊

二人來到西花園一棵紅楓樹下, 楓葉已落了大半,如片片丹霞鋪滿青磚。樹幹上懸着一架鞦韆,那是昔年祖父親手爲祖母扎的。經年累月風吹雨打, 依舊巋然佇立在那裏。

霽月將舒茉仔細扶到鞦韆上坐穩,囑咐蘭芷幾句後, 便前去廚房熬醒酒湯。蘭芷是個識趣的,刻意站遠些爲二人騰位置。紀時瑾在她身後輕推其背, 寒風拂在面頸竟覺涼爽,片刻後逐漸開始醉意上頭飄飄然。

“時瑾,你知道嗎,以前我祖母最愛來這兒。可惜祖父走後,祖母便不常來了。有次我偷瞧見她坐在鞦韆上掉眼淚, 那是我唯一一次見祖母哭。”

在舒茉八歲時,祖父便已過世。因此她對祖父並無過多記憶,只大概記得他個頭很高, 長相硬朗,稍稍一用臂力就能將她高高舉過頭頂。從前不解祖母爲何不喜來這花園,現在想來,是怕觸景生情吧。但舒茉很喜歡這兒, 火紅楓葉紛揚如蝶, 無一不在表露熱烈的愛意。

昔年的祖父祖母再到而今樹下的兩人, 祖輩更疊, 不變是一顆真心。

紀時瑾柔聲安慰道:“舒老太君是有福之人, 想必舒老太爺在天有靈, 亦無時無刻不保佑着老太君。”

日光灑在身上暖和和的,枝頭麻雀喳喳變得悅耳。酒壯書生膽,紀時瑾問出那個多日心亂如麻的問題:“茉茉, 你......是喜歡隱舟公子多一些,還是喜歡我多一些?”

紀時瑾能感受出來,阮亭風在舒茉心裏有着非凡意義。今日一見本人,談吐不凡脾性謙和,自己在氣態上總還是少了些從容。舒茉只有私下會喚自己一聲時瑾,卻能當衆喚對方亭風。

舒茉醉眼朦朧半闔着眸子,將腦袋倚在一側吊繩上,傻傻笑道:“時瑾,你這是甚麼話兒,當然都喜歡了。”

心頭霎時被潑了盆冷水,很快又回溫。都喜歡那就意味着五五開,至少不是落了下風,還有機會。

舒茉足尖輕點地,緩緩停住鞦韆,繼續道:“亭風是我的兄長,跟家人一樣重要。時瑾你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可是跟家人的感覺又不太一樣。”她頓了頓羞赧道:“而且......你長得很好看,比天上的月亮還要好看。”

“真的嗎,茉茉?”

紀時瑾撫上她握在吊繩的手,繞前蹲下身。他擡眸將舒茉映入其中,盪開一圈圈細碎光波。原來是自己太過小氣,把旁人錯當做了假想敵。自嘲之餘,紀時瑾意識到,他越來越喜歡眼前這個姑娘了。

倏忽舒茉黛眉淺蹙,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側頭乾嘔起來。霽月尚未歸來,蘭芷手上有傷不能活動,紀時瑾只得快步向遠處亭子倒些茶水。

侯府書房內,舒明謙自書架最側取出一本典籍,翻開書頁,內裏夾着一封信箋。果然前幾日他是騙舒茉,乞丐給的信根本不曾被他寄走。

紙張發着顫落在寧昭手中,他明知故問道:“侯爺,這是?”

舒明謙爲他斟上茶,也不兜彎子:“小女回來那日,已將她與殿下在獄中所談,悉數告知卑職。這便是那乞丐留下的信件。”

寧昭並不識得外邦文本,他顰下眉頭:“聽聞侯爺早年間曾去過外邦,侯爺可知這上面寫了些甚麼?”

房門緊閉屏蔽日光,顯得舒明謙臉色愈發沉重。寧昭清楚此事非同小可,那乞丐極可能是襄國派來的細作。發動萊州暴動後四處逃竄一路來到京都,恰好寫了封外邦密信,又恰好交給懂外邦字的舒明謙......他素知舒明謙爲人,然事情尚未分明,任何人都不能輕信。此刻舒明謙交出信件投誠,倒是個好兆頭。

知他顧慮,寧昭平和道:“侯爺放心,今日此事你知我知。況且僅憑一封看不懂的信,證明不了甚麼,侯爺只管開口便是。”

舒明謙猶疑片刻,緩緩立身作揖:“回殿下,這信......這信上說,宣王......”他頓了頓,閉緊雙眼咬牙道:“這信上說宣王要謀反!”

對寧昭來說,彷彿一切盡在意料之中。他悠然抿口茶,目光微擡示意舒明謙入座。見其面上無慍色,心中稍安,舒明謙繼續道:“此信內容並未多細贅,信中提及宣王自去年年中,於汴州百姓加重賦稅,更強制徵召當地及各州邊界的青壯年充作苦力。然這些被徵之人均未登造在冊,下落不明。此事非同小可,下官只略看懂些皮毛。爲保慎重,殿下還是另尋精通外邦文本之人,再行審閱。”

乞丐身份不明,信件所述真假難辨。況且即便爲真,舒明謙呈到天子面前,僅憑一封信亦難撼動宣王根基,更會被朝中宣王黨羽針對。若不交,他日東窗事發,侯府恐蒙知情不報勾結逆王的死罪。他有自己家人要護,要爲他們謀長遠打算。而今這個燙手山芋移交寧昭,將來不至於孤掌難鳴,尚可存一線生機。

如此便說得通了,故意散播天子不仁降災流言動搖民心,又上奏陛下請求單爲汴州廢律留兵,實則暗渡陳倉。大量銀錢流水壯年苦力,明擺是要養兵蓄勢。然此事牽扯襄國,難保宣王不會暗中勾結叛國,藉助襄國之力奪權。事關重大,他需與康平帝商議共謀良策作定奪。

最後有一事不明,寧昭問道:“敢問侯爺與那乞丐......”

“殿下明鑑。”舒明謙再次起身頷首:“卑職回京多年,從未與外邦人有過聯繫。哪怕朝中大臣,卑職亦鮮少與他們私交。不過卑職早年間於外邦征戰,倒是救過不少外邦難民。說來他們也可憐,戰爭起,第一個受傷的,便是衝鋒的將士們與窮苦百姓。”

寧昭望着茶霧升騰的熱氣晃神,眼底是無法訴說的悲涼。他見過上一刻在軍營大口飲酒的同袍,下一刻直挺挺倒在自己面前。他親手爲他們撫閉流着血淚的眼睛,轉身再去殺掉敵軍的同袍。他見過難民善良淳樸,棲身破廟分食半塊乾糧,見過拖着殘肢仍咧嘴而笑的稚童。

屆時若宣王真如信中所言挑起戰端,悽慘的人間煉獄將會不斷復現。他必要儘快做好應對,絕不可讓戰火復燃。

那張諱莫如深的臉難辨喜怒,舒明謙懇求道:“殿下,卑職有一事相求。此事二丫頭毫不知情,出於心善才救濟那乞丐。請您勿要降罪小女......”

“本王明白。”寧昭收起書信,起身道:“出了這扇門,本王便會將今日之事忘得一乾二淨,亦不曾來過侯府書房半步。此外,舒二小姐救治百姓有功,本王會表奏皇兄爲舒二小姐請賞。”

出了書房,寧昭獨自沿石子小路穿行離府,不知不覺逛到了西院。穿過月洞門,便看見不遠處鞦韆上,一道粉色倩影傾身咳嗽。旁邊還站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侍女喚着小姐。

他急趨紅楓樹下察看,舒茉沉着腦袋吐不出來,捂着心窩大口呼吸。明知酒量不濟非要喝個爛醉,寧昭無奈嘆氣,一面用手輕輕拍打她的背。

“你可還好?日後不能喝就不要逞能喝了。”

舒茉聞聲擡起頭,高大的黑影將她罩起,沒有刺眼的日光,眼睛也能睜開了些。她忽而張大嘴巴驚訝道:“寧兄......你怎麼在這兒?”她兩手一拍若有所思:“對了,你的玉佩還在我這兒。說好要......親手還你的,你等着,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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