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叔 我與茉茉並無血親 (1/2)
第58章 小叔 我與茉茉並無血親
日頭漸沉, 微風拂過夾雜淡淡海水鹹溼。院兒裏侍女盞盞點起蠟燭,不消半刻,整個裴府浸在一片星夜裏。
衆人齊聚膳廳, 十幾口人三代同堂圍坐一桌,歡笑聲繞樑盈耳。威州盛產海鮮, 今日筵席除卻平日的雞湯肉羹,必少不了蝦包兒, 醉蟹,豆腐海蔘湯這類鮮食。
正說着話,門口小廝通報長子裴皓英下值回來了。只見一個身材修直,氣態威嚴的男人邁進廳內,打眼一看便有個官範兒。
除卻正中坐着的兩位老人, 在座紛紛起身向他行禮。待他徑直來至裴老太爺身畔位子微微頷首,衆人才重新落座,言行比之方纔更爲斂謹。
裴皓英簡單與兩個侄女寒暄幾句, 便專注與舒老太爺說起話來。裴青衍與舒茉中間隔了一個位子,眼見菜已差不多上齊,眼睛點着桌子查了一圈人數,不多不少剛剛好。他朝舒茉傾傾身子, 壓低聲音問道:“小毛桃, 這位子是給誰留的?我瞧人都齊了。”
舒茉垂頭看向那張圓凳, 方想起把寧昭給忘了。寧昭下午出去得急, 她不曾來得及轉述。況且他不過借用紀時瑾的身份, 好在威州行動方便, 這種家宴對他來說,來不來貌似不重要。
吳氏也注意到缺了個人,同問:“茉茉, 怎得不見昱之?白日我見他臉色不太好,別再是水土不服。不妨我差人去瞧瞧他。”
“不用了,嬸母。”舒茉擺擺手,強笑道:“他......他在威州有位大伯,應是留在那用晚膳了。我忘了跟各位長輩說一聲,咱們不用等他。”
幾位長輩聞言點點頭,不再多說甚麼,繼續湊頭談笑。裴青衍聽出味來,她們口中的紀公子,應就是要與舒茉成親之人。還沒成親呢,就厚着臉皮黏到這來!心中稍許不快,他吩咐侍女把圓凳撤掉,將自己的座位往舒茉身旁拉了拉,好讓兩人靠得近些。
最後一道三脆羹上齊,裴老太爺舉杯提詞作開場。衆人緊隨之擡袖飲盡,正欲動筷,門口傳來溫厚男聲。
“晚輩來遲,還望諸位長輩見諒。”
喉頭一緊,舒茉回身緩緩仰起頭。那佇立在她跟前拱手的人,竟趁垂頭之際衝她挑了下眉,傲睨而挑逗。
舒茉倒不怕他在裴府蹭喫蹭喝,家大業大管他幾頓好飯無妨。不過今日家宴裴家上下都在,若揪住他問七問八,免不了自己要提心吊膽給他打掩護,哪兒還有心思享用海鮮珍食。
果然,裴皓英看他面熟,瞳仁逐漸放大:“你不是......”
不待他說下去,寧昭忙再次拱手打斷:“想必這位便是裴表叔,晚輩紀時瑾,給表叔問安。”
一個眼神交匯,裴皓英心領神會,差人添了圓凳,恭敬比手請他落座。
裴皓英兩年前赴京拜訪官僚好友時,曾在酒樓偶然見過寧昭。當時只借着竹簾縫隙遙遙一望,便覺他貴氣逼人,骨子裏透着不可一世的冷傲。宣王一事他聽到些風聲,現下寧昭隱瞞身份來威州,還與舒家有牽連,不知即將在威州翻起甚麼浪。同坐一張桌子,他頓感如芒在背,食甘無味。
裴青衍亦是如此。他挨着舒茉坐得好好的,忽然來個大塊頭將二人隔開天南海北,而且瞧寧昭這長相,不是好相與的。
他想,舒茉定是不情願的,她不至於眼神差到,會喜歡一個如此淡漠的男人。裴青衍來了好勝心,他夾起一隻蝦越過寧昭,放入舒茉盤中:“茉茉,你嚐嚐這蝦嫩不嫩。我知你口味清淡,特意命廚房只用薑末提味,清蒸後剝殼擺盤。還有這道鮮悶蛤蜊,我來到這兒才發現,威州的海鮮個頭,可比咱們在中原買到的大多了!”
舒茉依言夾起蝦仁淺嘗,嫩彈的口感令脣角彎成月牙。見狀裴青衍夾得更起勁,三筷必有一筷留給舒茉。寧昭端坐中間起筷頻頻被打斷,手也不能伸杯也不能端。餘光瞥見二人對着腦袋眉開眼笑,他暗暗嚥下一撮悶火,擠出一抹禮貌不失警告的淺笑。
“這位是......”
裴青衍灑脫拱了拱手:“在下裴青衍,紀公子可喚我一聲小叔。不過我是裴家的義子,與茉茉並無血親關係。我們從小一起玩到大,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他眸底的笑意毫不單純,暗含一絲挑釁意味。原來這世間,還有比自己更厚顏的人,放着叔侄不做,竟是動了別的念頭。然這些在寧昭看來不過雕蟲小技,一笑了之罷了。自己的本事要贏個黃毛小兒,還是綽綽有餘。
寧昭隨手取來一隻蒸蟹,執銅剪咔咔剪切蟹腿,銀叉一推,肉柱便條條滑落盤中。蟹殼經銅錘輕輕捶打撬開,再以竹籤挑出蟹心蟹腮。螃蟹在他纖長的手指間,被靈活有序大卸八塊。舒茉盯着他手上動作看得認真,不禁呢喃:“殿......你不是有寒疾,可以喫螃蟹嗎?”
“怎麼,關心我?”
寧昭語氣平淡,卻蘊着絲絲溫柔。神情在專注舀出蟹黃時,聽到她聲音一瞬,倏然展開眉眼,透出一股遊刃有餘的勁兒。
舒茉向來心細,打過幾次交道的人有何喜惡皆有留意。她只是想起霽月說過,螃蟹是寒性食材隨口提醒,話一到寧昭嘴裏就輕浮起來。
“沒有......我只是怕你萬一寒疾復發有個三長兩短,陛下會砍了我的腦袋。”
寧昭擡眸望了她眼沒有應聲,待餘光瞥見身旁緩緩伸來一隻手,他不疾不徐將一小盤蟹肉放置舒茉面前。
杏□□瓣盤裏素肉金膏層次分明,雖知寧昭行事利落,不想剝蟹這等小事也能如此細緻。
舒茉怔了怔,覆在那靜無波瀾的眸子裏確定,這盤蟹肉,是寧昭剝 給自己的。他朝舒茉攤攤手,望着那滿是油漬殘渣的指腹掌心,舒茉反應過來,忙遞給他一方溼帕。
而裴青衍的手懸在半下,他的手裏,也有一盤蟹肉。
寧昭漫不經心擦拭着指節,臉上卻是三分得意。不待裴青衍撤回,他順勢伸手接過盤子:“小叔好客氣,竟還爲侄兒親手剝了蟹。那侄兒就不作假客氣,笑納了。”
裴青衍暗暗剜了他一眼,握緊空空的手掌卻又只得無奈訕笑。人人皆說當今新科狀元溫良恭謙,這不明擺是個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