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火銃 這個眼神，好像在看阿昭 （1/2）

第65章 火銃 這個眼神，好像在看阿昭

將諭貼交於裴家, 舒茉又另附上封信，託姑祖母轉交紀家。

半月後便是她與紀時瑾的婚期，無論是因南下還是戰禍, 橫豎婚期是要延後了。如今紀時瑾身在襄國音信杳然，自己此次南下亦是兇險未知。若知那日或是二人最後一次相見, 就應該多看看他，同他多說幾句話。

多情自古空餘恨, 此恨綿綿無絕期。

兩人美好的記憶，在腦海中走馬燈似的一一閃過。淚珠子砸在宣紙上，洇開了“珍重”二字的邊角。

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舒茉將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隨手抓了兩個包子，跟隨裴皓英趕往提刑按察使司。

第一次以官員身份在官場亮相, 舒茉心裏頭多少有些發怯。不知是礙於陛下威嚴還是戰事緊急，那些人眼裏並未浮現預想中的輕蔑，各自領了公務四散而去。

舒茉馬不停蹄趕往碼頭, 她的任務便是指引百姓上船，校對冊子名單。

市舶司副提舉宋青雲，中了上屆殿試二甲進士。因着出身寒微見慣了市井冷暖，爲人謙和, 對待百姓言笑間全無半分倨傲。

兩人同爲年輕人, 官階也差不了半階, 彼此配合交接倒也融洽。

舒茉所司渡程, 登船者共八千五百七十一人。每艘船旁, 皆有官差整隊、錄名、搬移貨物。舒茉需坐鎮其間, 使諸般流程井然有序，毋使官民起釁。好在當初在侯府時，對僕役爭執, 調停之事早已熟稔。她往來各隊巡視，處置裕如，上手極快。

初時，百姓得知登船一事來者寥寥，事務相對輕閒。漸漸衆人收拾停當，紛紛奔赴碼頭，一時人潮湧動，隊伍雜亂無章。

百姓踊躍配合當屬好事，然隨之而來的，是加量的勞碌。舒茉遙望城門處，百姓源源不斷而來，心知後續人羣只會有增無減。她與宋青雲商議決定兩人輪值，至亥時交接。

回到裴府時，裴家人已然離開，只留管家吩咐雜役搬些瑣碎對象裝車。舒茉蔫頭耷腦望着桌上四菜一湯，連拿筷子的力氣都沒有。

除卻清晨那兩個包子，她整整一天只喝了幾口茶。從一開始的監督指揮，到後面搬糧袋捉雞鴨，還要啞着聲穿梭各角落，喊着二狗丫丫，尋找貪玩的孩童。

舒茉草草動了幾筷，便覺倦怠纏身，只想速速泡個熱水澡，倒頭就睡。她正解着頸間衣釦，門外響起輕叩聲。

“是我，你歇下了嗎？”

聽出是寧昭的聲音，舒茉忙將衣襟理好，開門迎他入內。澡桶氤氳上升的水霧嫋嫋瀰漫開來，整個房間暈染得朦朦朧朧。空氣中隱約縈繞着，澡豆淡淡的玫瑰香氣。

此情此景多少有些尷尬。寧昭微微側過身垂下眸子，伸手遞給她一個長木盒。

“你拿着，路上防身用。”

舒茉不明所以接過木盒，打開後，裏面竟是一支短管火銃。

“殿下，這是......”

舒茉端詳着手中火銃，青銅鐵的銃身雕刻雲雷紋，加固箍鑲有鎏金邊，尾銎漆面側邊摸到一處凹凸，細看原是刻了一個“昭”字。

“這是軍器局數次嘗試，研製出的一款火銃。射程非遠卻不易炸膛，更爲安全。本王一直收着沒怎麼用過，海上變故多，你帶着可備一時之需。”

寧昭接過火銃，貼近舒茉演示如何使用：“先取藥壺傾入藥室，藥量以一錢五分爲宜，多則易炸，少則無力。再將鉛彈納入銃口，以送藥杖推至藥室之上，務必要壓實，免得上膛不穩。最後啓開火門小蓋，將浸硝火繩搭於火門，瞄準敵蹤後，以火石引燃便成。”

寧昭邊說邊擡手比劃，拇指虛虛扣住銃尾的擊發機括，演示着扣動的力道。擡眼見舒茉眼神直愣愣發呆，他不由得低笑一聲：“知道舒大人記性平平，本王早將操作步驟謄寫清楚，夾在木盒襯布之下了。你務必記牢，點火時需側身偏頭，切不可直面銃口，免得被焰氣灼傷。”

舒茉接過火銃，沉甸甸的何止掌心力道。她忙將其放回木盒，鄭重道：“卑職不能收。殿下在戰場上拼殺，比我更需要此物。”

不論是否自作多情，寧昭心裏都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安慰道：“舒大人放心，軍隊槍炮充盈。何況這火銃不適合混戰情況下用，遠了準頭不足，太近尚未點火，就被削掉了腦袋。”

他說得雲淡風輕，病容繾綣的臉上笑容稍顯苦澀。這是戰場，是真的要缺胳膊少腿，要死人的。舒茉想起父親年輕時每逢上戰場，母親都會夜夜難眠。

因爲每一次城門相送，都可能是今生最後一面。

“殿下，你會安然無恙的對嗎？”

那雙清澈的柳葉眸望向寧昭，以往的冷冽鋒芒消散，露出懵懂茫然。

這個眼神，彷彿是在看阿昭。

寧昭只覺心臟抽着疼，周身被從未有過的恐懼侵襲。他故作往日不羈姿態，挑眉打趣：“怎麼這麼問，素雪是在擔心我？”

“不是......”舒茉慌亂搖頭解釋：“我只是覺得殿下是個好人，處處爲百姓生計着想，自己則率領將士不懼生死抵禦外敵。世人皆說好人有好報，若是你們都能安然無恙，那今後一定會有更多的人，願意做好人。”